又走了整整十天蘇念和蕭衍終於抵達了萬藥山脈的深處。
這十天裡他們翻過了三道山脊，蹚過兩條結著薄冰的溪流，夜裡就找個避風的巖縫湊合一宿，蕭衍總把火堆攏在她這一側，自己靠著石壁閉目養神。
蘇念原本以為找到了路便會輕鬆些，真到了跟前，心口卻莫名地發緊，像是要見一位分別太久的老友。
眼前是一座被高聳的山峰環繞在其中的山谷。
谷口十分狹窄只有不到一丈寬，兩邊是壁立千仞的懸崖峭壁崖壁上掛滿了密密麻麻的藤蔓，那些藤蔓也不知道長了多少年粗的有人的手臂那麼粗，從崖壁上垂下來像一道天然的綠色瀑布，谷口被一層極淡的白色霧氣籠罩著，那是陣法。
蘇念伸手撥了撥垂到肩頭的藤蔓，指尖沾了些潮溼的綠意，這屏障既是遮掩也是守護，她前世下足了功夫，外人就算踩在谷口也絕發現不了裡面的乾坤。
蘇念站在谷口看著那層白色的霧氣，她的目光變得有些複雜，那是她前世親手佈下的隱匿陣法，雖然已經過去了很多年但那座陣法依然還在運轉，這說明丹谷還沒有被其他人發現，或者至少還沒有被人強行闖入過，她伸出手指尖凝聚起一縷丹火，然後她將丹火輕輕彈入那層白霧之中，白霧忽然劇烈地翻湧起來，片刻之後白霧從中間緩緩向兩邊分開，露出一條通往谷內的小路
“走吧”
蘇念收回手聲音中帶著一絲她自己也沒有察覺到的輕微的顫抖，蕭衍點了點頭，兩個人沿著那條小路走進了山谷。
霧在身後緩緩合攏，把外面的風聲和獸吼都隔在了千里之外，山谷裡靜得能聽見靈泉滴落的水聲，蘇念長長地舒了一口氣，肩膀那點一直繃著的勁兒，終於卸了下來。
山谷很大。
比從外面看起來要大得多，蘇念記得她前世在這裡面佈置了一個空間陣法，所以谷內的實際面積比外面看到的大了三倍不止，谷內地勢平坦，中央有一片清澈見底的靈泉，靈泉不大但泉水極其清澈水面上飄著一層淡淡的白色靈氣，靈泉周圍長滿了各種各樣的靈藥，赤血靈芝紫蘊草碧玉參七星花，這些在下界極其罕見的靈藥在這裡卻像是普通的野草一樣滿地都是，蘇念看著那些靈藥不由得輕輕吸了一口氣，這些都是她前世親手種下的，經過這麼多年的生長有些已經長到了極其驚人的年份，那株赤血靈芝看起來至少有萬年份了，那株紫蘊草更是已經長出了七片葉子，紫蘊草每千年長一片葉子，七片葉子意味著這株紫蘊草至少生長了七千年
“這都是你種的？”
蕭衍看著滿山谷的靈藥也不由得有些驚訝
他平日裡見慣了她在丹道上出手不凡，卻還是頭一回親眼見到她前世留下的這般氣象，一時間竟有些怔，像是不知該從哪株靈藥看起。
“嗯”
蘇念點了點頭
“前世種的”
“沒想到它們都還活著”
她走到靈泉邊蹲下身，伸手輕輕掬起一捧靈泉水，泉水清澈而冰涼帶著一股沁人心脾的甘甜，她喝了一口，感覺整個人的靈力和神識都在瞬間被滋養了一遍
她指尖還沾著水珠，抬起來對著光看了看，那水珠裡竟凝著一縷極淡的靈光，難怪當年她要把居所安在泉眼邊上，守著這樣一口泉，修為上便能省去旁人一半的苦功。
“好水”
她忍不住感嘆了一聲，然後她站起來轉頭看向山谷的北側，那裡有一間小巧的竹屋，竹屋不大隻有兩間，屋頂已經爬滿了青苔，但整體結構依然完好，蘇念看著那間竹屋，眼前彷彿浮現了前世她獨自一人住在這裡的生活，春天她在屋前種花，夏天她在靈泉裡泡澡，秋天她滿山收藥，冬天她圍著火爐喝酒看書，那五年是她前世最平靜的時光
那時她剛從一場惡鬥裡脫身，渾身是傷，躲進這山谷裡誰也不見，每日里只顧著種藥煉丹，倒把日子過出了幾分煙火氣，如今回想起來，連那時屋前開得最盛的那叢野菊，都還歷歷在目。
“走進去看看”
蘇念說著朝竹屋走去，推開竹門，一股淡淡的黴味撲面而來，屋內的陳設和她離開時一模一樣，一張竹床一張竹桌兩把竹椅，牆角放著一個書架上面擺滿了各種古籍和手札，桌上還放著一盞早已熄滅的油燈，一切都還是她離開時的樣子，彷彿時間在這裡靜止了一般，蘇念站在屋中央，看著那些熟悉的物件，她的喉嚨有些發緊，但她忍住了，她走到書架前伸手拿起一本手札，翻開，裡面是她前世寫下的煉丹心得，那一筆一劃都帶著她當年意氣風發的銳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