腳下的黑色石板，在她踩上去的那一瞬間，就開始發出一種低沉的嗡鳴。
那聲音，像是有什麼極其古老的東西，從沉睡中被驚醒了。
嗡，嗡，嗡鳴聲從腳底傳入她的骨骼，又從骨骼傳入她的魂魄，整個身體都在跟著共振。
蘇念握緊了蕭衍的手，兩個人站在那片佈滿陣紋的石板上，看著腳下的陣紋，一點一點地亮了起來。
不是像普通陣法那樣發出光芒，而是一種，從石板深處滲出的幽暗的熒光，像是在黑色的石頭上，開出了一朵朵暗藍色的花。
那些陣紋以他們腳下為中心，一圈一圈地向外亮起，速度不快，但極其有節奏，像是一顆古老的心臟，正在緩慢地恢復跳動。
蘇念不自覺地跟著那節奏，屏住了呼吸，又緩緩吐出。她發現自己腳底的陣紋，正沿著她的經脈，往她體內送進一絲絲溫潤的力量，那力量很淡，卻異常熟悉，像是一個走失了很久的孩子，終於摸回了家門。她垂下眼，看著那些幽藍的花一朵朵亮起，忽然很想伸手去碰一碰，又怕驚擾了這片沉睡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安寧。
蘇念屏住了呼吸。
她認識這種陣紋，雖然比她前世的那個更加古老，但那種核心的構型，她不會認錯，這是她前世親手佈置的陣法。
不，準確地說，這是她前世從某個更古老的地方學來的陣法。
她腦海中忽然閃過一個念頭，一個她前世一直沒有想通的念頭，她前世的那些丹術傳承，到底是從哪裡來的？
她一直以為那是自己悟出來的，但現在站在這片比她前世還要古老的陣紋上，她忽然覺得，那些所謂的自創，也許並不是真正的自創。
嗡，最後一道陣紋亮了起來。
整個石板變成了一片暗藍色的光湖。
然後，石板開始下沉。
就像站在一塊巨大的升降臺上，腳下微微一空，兩個人就連同整塊石板，向著更深的地方沉了下去。
周圍的巖壁，在他們的視野中向上退去，一層又一層，像是穿越了無數道地層，每穿過一層，周圍的空氣都變得更加古老，更加粘稠，蘇念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靈力，正在被一種遠比天淵黑霧更強大的力量壓制著。
丹火在她的經脈中，像是被什麼東西壓得喘不過氣來，那種感覺，就像一個習慣了在寬闊大道上奔跑的人，忽然被塞進了一條狹窄的管道里。
她知道，這不是什麼禁制，也不是什麼封印，而是這裡的法則，比外界更古老，這裡是混沌初開時就存在的地方，後來的天地法則，在這裡都不適用，她的修為，在這裡等於被徹底重置了，她現在，不是元嬰期，不是化神期，甚至不是金丹期，她就是一個普通的修士，一個攜帶著丹聖記憶的普通人。
她下意識握緊了蕭衍的手，指節微微發白。在這一刻，什麼修為、什麼丹聖，都成了虛的，她只是一個肉身被困在法則之外的尋常人，唯一能抓住的，就是身邊這個人溫熱的掌心。蕭衍像是察覺到了她的緊繃，拇指在她手背上輕輕摩挲了一下，無聲地告訴她，他在。
這是一種極其奇異的感覺，明明腦子裡裝著足以顛覆整個上界的知識，但身體卻虛弱得像一隻螞蟻。
她轉頭看了看蕭衍，他也在微微皺眉，顯然他也感覺到了同樣的壓制。
但兩個人都沒說話，只是握緊了彼此的手，在這個完全未知的地方，彼此就是唯一的座標。
石板繼續下沉，不知沉了多久，終於，咚，一聲沉悶的響聲，石板到底了。
周圍的暗藍色熒光，開始向四周擴散，像是一片平靜的水面上暈開的漣漪，熒光所到之處，黑暗被驅散了，露出了一個巨大得令人窒息的空間。
蘇念在看到那個空間的一瞬間，瞳孔猛地一縮。
這是一個真正的混沌空間。
沒有天，沒有地，沒有上下，沒有左右，所有的方位感在這裡都消失了，他們彷彿是懸浮在一片透明的虛空之中，腳下沒有地面，頭頂沒有穹頂，四面八方全是一種灰濛濛的混沌霧氣，那些霧氣不像黑霧那樣濃稠，而是像清晨的薄霧，淡淡的半透明的，可以隱約看到遠處，但又什麼都看不真切，彷彿隔著一層薄薄的紗，而在這片混沌空間的正中央，懸浮著一樣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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