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衛軍鄉下的母親王桂招接到兒子的電話,得知兒媳懷上後,興奮得一夜沒睡,第二天一大早坐上了車趕往軍區。
她身上掛著幾個鼓鼓囊囊的蛇皮麻袋,手上也沒閒著,提著幾隻還在撲騰的老母雞,那架勢,不像來探親,倒像是來搞批發的。
守門的哨兵老遠就看見了,還以為是哪裡來的小販,正想上前盤問,就見楊衛軍從營房那邊一路小跑過來,臉上掛著憨厚的笑。
“媽!您到了!”
王桂招把手裡的東西往地上一放,騰出手來,就在自家兒子結實的胳膊上不輕不重地捶了一下,嗓門洪亮:“我再不來,我大孫子都要不認我這個奶奶了!”
楊衛軍嘿嘿首笑,一邊接過那兩個沉甸甸的麻袋,一邊跟哨兵解釋:“這是我媽,從鄉下過來的。”
哨兵連忙敬了個禮:“阿姨好。”
王桂招擺擺手,一臉的喜氣洋洋:“好,好,都好。”
楊衛軍領著他媽往家屬樓走,一路上,王桂招的嘴就沒停過。
“你媳婦兒呢?沒累著吧?害喜不?想吃酸的還是辣的?我跟你說,我這次來,可是把咱家壓箱底的好東西都帶來了……”
楊衛軍一邊應著,一邊感受著肩膀上那兩袋子的分量,心裡頭熱乎乎的。
到了家門口,楊衛軍剛掏出鑰匙,門就從裡面打開了。
潘雲探出頭來,看見門口的王桂招,臉上立馬漾開一個溫婉的笑:“媽,您來啦。”
“哎喲,我的好兒媳!”王桂招一看見潘雲,眼睛都亮了,也顧不上兒子了,三步並作兩步上前,拉住潘雲的手,上上下下地打量,那眼神,活像在看什麼稀世珍寶。
“瘦了,瘦了,這臉都沒二兩肉。”她一邊說,一邊心疼地摸著潘雲的臉,“不過這氣色是真好,白裡透紅的,一看就是有福氣的樣兒!”
潘雲被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臉頰微紅:“媽,大家都說我圓潤了不少呢,就您還嫌我瘦。快進屋坐,坐了這麼久的車,肯定累壞了。”
“不累,不累,一想到要見我大孫子,我渾身都是勁兒!”王桂招說著,就被潘雲扶著進了屋。
楊衛軍把兩個大麻袋放在客廳,累得首喘氣。
王桂招一進屋,也沒坐下,先是裡裡外外把屋子巡視了一圈,然後把潘雲按在沙發上坐好,自己則從隨身的布包裡,掏出一個用手帕裡三層外三層包裹著的東西。
她一層層地開啟,最後露出來的,是一沓用紅線捆著的,有些陳舊的鈔票。
“雲兒,拿著。”王桂招把那沓錢塞進潘雲手裡,語氣不容置喙,“這是我跟你爸的一點心意,不多,你拿著買點好吃的,好好給咱家大孫子補補。”
潘雲捏著那沓錢,感覺沉甸甸的。
她嫁的婆家,是真的對她好。每次家裡有點好吃的,二老都會寄到軍區給他們吃,每次打電話,家公家婆都會叮囑楊衛軍好好待自己,甚至對自己的孃家也是各種補貼。
這幾年,潘雲因為楊衛軍那方面的問題,受了不少委屈,甚至誕生過離開的念頭,但每次念著鄉下二老對自己的好,她都不忍心讓這個家庭破裂,決定維持這段婚姻。
她知道這錢,是二老在鄉下賣了多少擔蔬菜,給人打了多少天短工,才一分一分攢下來的養老錢。
眼圈一熱,她連忙把錢推了回去:“媽,這錢我不能要。這是您跟爸的養老錢,你們自己留著花,衛軍的工資也不低,我們不缺錢。”
“你這孩子,說的什麼話!”王桂招把臉一板,“衛軍的是衛軍的,這是我跟你爸給大孫子的,能一樣嗎?我們倆現在身子骨還硬朗,還能下地幹活,還能掙。你快收著,不收就是看不起我跟你爸!”
潘雲拿著錢,求助似的看向楊衛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