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普車在坑窪不平的土路上顛簸著,揚起一陣陣黃土。
陸軒宇坐在副駕駛座上,雙手插進凌亂的短髮裡,手肘抵著膝蓋,將臉深深埋進掌心。
車窗外的景象飛速倒退,他的腦子裡卻像一團亂麻。
顧黎茵那張平靜到近乎麻木的臉,和她那句“你先去看她吧”,像電影畫面一樣,在他腦海裡反覆播放。
他知道,自己又一次讓她失望了。
他甚至能想象出,自己轉身跑開後,她一個人站在那片昏暗的白樺林裡,該有多孤單,多無助。
一股尖銳的刺痛感攫住了他的心臟。
可緊接著,蘇靜婷那張蒼白痛苦的臉又浮現在眼前。
一個年輕的姑娘,孤零零地要上手術檯,身邊一個親人都沒有。
他怎麼能不去?
內疚和擔憂,像兩隻無形的手,死死地揪著他的心臟,讓他幾乎喘不過氣來。
“陸營長,您也別太擔心了。吉人自有天相,蘇同志肯定會沒事的。”開車的李林從後視鏡裡看了他一眼,笨拙地安慰道。
陸軒宇沒有應聲,只是更用力地抓了抓自己的頭髮。
他覺得自己的人生,從來沒有像此刻這樣,亂成一團糟。
一個多小時後,吉普車終於在縣醫院門口一個急剎停下。
陸軒宇幾乎是跳下車的,他一邊往裡衝,一邊抓住一個路過的小護士:“同志,請問一下,下午剛送來的一個叫蘇靜婷的病人,在哪兒?”
“闌尾炎手術的那個吧?在二樓,手術室門口等著呢。”
陸軒宇道了聲謝,三步並作兩步地衝上吱嘎作響的木質樓梯。
二樓的走廊裡,瀰漫著一股濃重的來蘇水味。
手術室門口亮著紅色的“手術中”字樣,一個穿著文工團制服的年輕女孩正焦急地來回踱步。
是小鄭。
“陸營長!”小鄭看見他,像是看到了救星,眼圈一紅,眼淚就掉下來了,“您可算來了!”
“靜靜怎麼樣了?進去了多久?”陸軒宇扶住她,聲音因為跑得太急而有些喘。
“醫生檢查完,說是急性闌尾炎,必須馬上手術。己經進去快半個小時了,醫生說是個小手術,讓我們別擔心。”小鄭抽噎著說。
陸軒宇抬頭看了一眼那扇緊閉的大門和刺眼的紅燈,一顆心懸到了嗓子眼。
他鬆開小鄭,也開始在門口焦躁地來回踱步。
小鄭看著陸軒宇那張寫滿焦灼的英俊臉龐,和額角不斷滲出的細密汗珠,心裡忽然生出幾分瞭然。
她想起之前,蘇靜婷總是在宿舍裡跟她抱怨,說自己明明那麼喜歡陸軒宇,為他做了那麼多,可他為什麼總是若即若離,像塊捂不熱的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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