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裡白熾燈的光線打在顧黎茵臉上，照出她毫無血色的臉。
她摘下口罩的手指還在不受控制地細微發抖，是長時間握著手術刀、保持極度專注後肌肉產生的自然痙攣。
聽到“子彈取出來了”這句話，哨所的幾名軍醫和護士長長地舒了一口氣，緊繃的肩膀垮了下來。
裴璟看到顧黎茵蒼白的臉色，虛弱的身子搖搖欲墜的樣子，心頭髮緊，大步跨上前，伸出雙臂，穩穩扶住她單薄的肩膀，掌心隔著薄薄的手術服，能摸到她背上沁出的一層冷汗。
“那就好。辛苦了，你還好嗎？”他壓低嗓音，聲線裡透著溫軟和關切。
連續幾個小時在生死線上拉鋸，精神高度集中，加上主刀的巨大消耗，顧黎茵此刻只覺得雙腿痠軟無力，連骨頭縫裡都透著痠麻。
她藉著裴璟手上的力道站穩，搖搖欲墜的身體勉強有了支撐，然後抬手抹了一把額角滲出的冷汗，聲音發虛：“我還好，就是有些疲倦。”
裴璟視線掃過她眼底的烏青和乾裂的嘴唇，眉頭緊擰。
他轉過頭，看向後面幾位同樣剛下手術檯、滿臉倦容的醫護人員，語氣恢復了慣常的沉穩：“辛苦你們了，趕緊去休息吧。剩下的工作交給值班人員。”
“好的，裴團長。”幾位醫護人員應聲，拖著沉重的步伐朝休息室走去。
裴璟轉回視線，對顧黎茵交代：“你也趕緊先休息，我安排幾個這裡的醫護人員仔細看著他。有任何情況，他們會及時通報。”
顧黎茵點點頭，她這會兒連說話的力氣都快沒了，確實需要找個地方躺平，把透支的精力補回來。
“你跟我來。”裴璟手臂下滑，改為攬住她的腰側，半抱半扶著她往走廊盡頭走。
他把她帶到一間位置偏僻的房間，這是他平時來北區哨所巡查時專用的休息室。
推開門，屋內陳設簡單到了極點。一張掉漆的木書桌，一把硬木椅子，靠牆放著一張單人鐵架床，床上的軍綠色被褥疊得方方正正，透著一股屬於軍人的嚴謹。
“坐。”
裴璟扶著她在床沿坐下，轉身拿起桌上的暖水瓶，兌了半杯涼白開，調成溫水，遞到她手邊。
顧黎茵接過搪瓷缸，剛才在手術室裡精神高度緊張，出了大量冷汗，現在喉嚨幹得快要冒煙。
她顧不得許多，雙手捧著杯子仰頭就灌。
喝得太急，水流嗆進氣管。
“咳咳咳……”顧黎茵彎下腰，劇烈地咳嗽起來，臉頰憋得通紅，眼角泛起生理性的淚花。
裴璟眉頭微蹙，寬厚的手掌在她背上順著氣，力道輕柔，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和心疼：“你慢點喝，小心嗆著。”
顧黎茵有些難為情地笑了笑，放慢了吞嚥的速度，小口小口地把剩下的水喝完。
溫熱的液體順著食道滑進胃裡，驅散了西肢百骸的寒意，她感覺整個人終於活過來了一點。
裴璟拿過她手裡的空杯子放回桌上，站起身：“你先坐會兒，我去弄點熱水，你把身上擦擦。”
顧黎茵點點頭。一場高強度的手術下來，貼身的衣服被汗水浸透，又在冷空氣裡捂幹，黏黏膩膩地貼在皮膚上，實在難受。
如果不清理一下，就算躺在床上也睡不踏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