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容抬眸,神色冷靜稚嫩,對著個動輒打罵原主的至親沒有一絲感情。全是厭惡和憎恨,她一字一句道:“你有一個好兒子,善待四錘,日後他能給你養老送終。”
話音落下,張家僕人上前,小心翼翼將她抱上黑漆馬車。哀樂嗩吶驟然齊鳴,吹打之聲連綿不絕,一路從村口綿延至張家府邸。
車廂內靜謐壓抑,隨行的伺候婆子見她全程面無波瀾,忍不住低聲試探:“小丫頭,這可是殉葬的路,你當真一點不怕?”
“不怕。”玉容淡淡應聲。這是凡人,空間探查的到,不必設防。
婆子輕嘆,絮絮唸叨起來:“也是個苦命孩子。張家根基極深,族中嫡女嫁入姜氏煉丹世家,乃是城南大族,就連宗門仙人平日也要給姜家幾分情面。”
既然背靠修仙世家,宗門丹藥醫術精妙,為何救不了?玉容微微側目,輕聲發問:“仙人的丹藥吃了嗎?”
“丹藥當飯吃,沒用。哪裡是尋常病症。”婆子壓低聲音,“少爺是遭伏翼族邪物所害,那是一種以吸血為生的異族,周身帶毒,少爺周身精血早已被吸食大半,宗門修士幾番出手,都束手無策。”
“伏翼族是什麼?”
“它們常年蟄伏在陰冷暗石縫隙中,晝伏夜出,專嗜人血。青雲宗曾三次調集人手進山圍剿,卻連一絲蹤跡都捕捉不到。像你這般皮肉細嫩的幼童,它們一口吃掉,都不吐骨頭的。”
婆子本以為這番話定會嚇得她瑟瑟發抖,可玉容依舊端坐著,脊背挺直,神色分毫未變。婆子愈發訝異:“聽聞這般兇物,你竟依舊不懼?”
“都要死了,沒什麼可怕的。”
不多時,馬車抵達張家府邸。府邸內外白幡高懸,素布遮天,濃重的悲慼氛圍壓得人喘不過氣。一位滿頭白花的老婦人被僕從攙扶而出,淚眼婆娑,捶胸痛哭:“我的孫兒啊,你怎麼就這麼早早去了……”
祭奠儀式按禮制有條不紊進行,靈堂正中停放著一具厚重主棺,側邊緊挨著一具小巧棺木,正是為玉容準備的殉葬棺槨。在滿堂賓客、僕役的注視下,玉容步履從容,緩步走向小棺。匠人手持大錘,正要落下封棺鐵釘。
就在錘刃即將砸落的剎那,一道厲聲呵斥陡然炸響,一支短箭破空疾射,精準打偏匠人手中鐵錘。
是輪子。他昨夜斬殺妖獸後,心中始終放不下這個可憐女童,連夜繞路折返,恰好撞見眼前一幕。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竟敢逼迫活人殉葬,簡直罔顧天理,大逆不道!”
在場凡人見他飛身而來,便知是仙人,聞言嚇得齊刷刷跪倒在地,不敢抬頭。輪子快步上前,一把掀開棺蓋,單手將玉容拎起,縱身便要御風離去。
玉容在他懷中不停掙扎,低聲急道:“仙師,我是自願的。”
她想用自己的辦法脫身,徹底斬斷塵世羈絆。
輪子腳步未停,只顧往外掠去。玉容愈發用力扭動,沉聲低喝:“放我下來!我是報恩,你壞我大義!”
“報恩?拿自己性命報恩,你是傻子嗎!”輪子眉頭緊蹙。
“我無父無母,四年全靠大伯孃一口粗茶淡飯勉強活命,平日雖有苛待,終究讓我活了下來。這是我自己選擇的路。”
“你能活純粹是命硬撐過來,與他們善心無關!”
玉容眼淚流下來,“我走了,大伯母怎麼向張家交代?四錘不能沒有父母。他才五歲,不能像我一樣苦。
大伯母很壞,可她護仔,這就夠了。”
玉容哭了,輪子有些發懵。
“我必須躺回棺木。若你強行擄走,我便自殺。”玉容語氣決絕,沒有半分退讓。
輪子滿臉難以置信,活了十數年,從未見過主動趕著赴死之人,只當她是山中受驚、被胡家磋磨出了癔症:“這孩子定是心智受損,必須帶回宗門,請師尊出手驅邪診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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