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家夫人萬萬沒有料到，眼前這位聖女竟是這般難纏。明明青雲宗下一個要對付的目標，便是他們趙家，她卻依舊一副懵懂天真、全然不知利害的模樣，上門想要結交趙家子弟，藉機求教功法心得。
趙家夫人心裡清清楚楚往一個個世家轟然垮掉的始末。
當初對付姜家，玉容便是先放下身段，從府中一名低賤小妾身上尋到突破口，步步滲透，最後才拿捏住整個家族。又背地裡威逼利誘，強迫姜家嫡子交出了祖傳秘方。
最後九州整個世家土崩瓦解。那些手段，可柔可剛，無孔不入。
此刻她再度抬眼，細細打量玉容。
少女面容玉白光潔，眉眼柔和，看上去不過十五六歲的年紀，神態嬌萌可愛，一雙眸子澄澈透亮，目光看著格外真誠坦蕩。
單看外表，任誰都只會覺得這是個修行受挫、滿心困惑、只想找人論道的單純姑娘，半分也看不出，這便是那個謀劃拆解各大世家，手段綿密狠厲的幕後之人。
趙家夫人心底一陣發涼。
最可怕的從不是橫眉怒目、殺氣外露的敵人，恰恰就是這般，笑面盈盈，把算計藏在天真皮囊之下的人。
她壓下心中翻湧的戒備與寒意，面上依舊維持世家主母從容溫和的儀態，唇角的笑意沒有半分消減。
“既然聖女有心，改日我便叫他們過來，與聖女閒談一番修行。”
玉容輕輕嘆了一口氣，眉眼帶上幾分無力的倦意，一副受了內傷的柔弱模樣。
“我練岔氣息，落的跌境下場。如今渾身提不起半點力氣，暫時也不能打坐修煉。左右閒下來無事可做，改日不如撞日，便就今日相見，我現在就想同他一起交流。”
她說的改日就是婉言拒絕的意思。沒想到聖女裝不懂，順著杆子爬，一刻不退讓。
她目光又落在玉容那張白淨稚嫩的臉龐上，少女神色真切，瞧著確確實實是一副修為受損、百無聊賴只想找人閒談的樣子。可一想起姜家覆滅的過往，心底那根弦繃得更緊。
她有些後悔讓女兒答應玉容到趙家的請求。本來她只是好奇聖女突然光臨想幹什麼。現在才明白請神容易送神難的道理。
趙家夫人淡淡一笑，從容開口，“本該即刻喚他前來，只是不巧，我那侄兒現下正協助我夫君處置家族內務，還要照看煉器坊諸多瑣事，手頭繁雜脫不開身，今日怕是過不來了，還望聖女多多見諒。”
玉容聞言絲毫沒有受挫，眉眼依舊帶著淡淡的笑意，順勢接話:“無妨。從前煉製靈值牌那會，我時常來趙家煉器坊觀摩器物煉製，府上這一帶我還算熟悉。不如夫人帶我過去他忙活的地方，我正好就近再看一看趙家陣器的打造，也算浸潤在陣氣之中，正好長長見識。”
趙家夫人正要再尋說辭婉拒，玉容卻已然邁步上前，伸出手親暱挽住她的胳膊。少女模樣嬌嬌俏俏，語氣軟和，半分咄咄逼人的氣勢都無，倒像是天真好奇的晚輩在撒嬌。
“夫人，咱們現下便走吧。他忙著便隨他忙，去哪裡都無妨，就算我跟在夫人身側走走也好。聽聞趙家子弟自幼便浸淫在陣器氛圍之中，我也想去沾一沾趙家陣器的靈氣，說不定回去研讀陣法理論，還能事半功倍呢。”
胳膊被玉容挽住，趙家夫人渾身微微一僵。
想抽開手臂，又不能做得太過生硬。若是當眾掙脫，反倒顯得自己心虛躲閃，落得小家子氣的名聲。
可任由聖女跟著自己四處閒逛，誰也不知道她心裡裝著什麼算計。
她側頭看向身旁笑意盈盈的少女，那張面容清澈純真，可趙家夫人心底寒意不散。
可眼下實在沒有得體的理由直接拒絕。
趙家夫人勉強維持住從容的神色，不好強行甩開，只能放緩了語氣。
“聖女說笑了，陣道靈氣又哪裡是沾一沾便能習得的。府中各處多是工匠勞作之地，塵灰厚重，委屈了聖女的身份。”
玉容挽著她的手臂不肯鬆開，眉眼彎彎：“我不在乎這些俗物，只求開開眼界便足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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