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笑的更加燦爛了:“沒關係,我知道你們道門收徒講一個緣字,我也不強求您,您有您的主張,我有我的做法,反正,今兒個您進了這個門,就得看完這一齣戲,您可以拒絕,我也可以把這混小子撞死在您面前,然後橫刀抹了脖子......”
收徒!?
我此時總算明白我爸到底要幹什麼了,原來是讓我拜張道玄為師!
“你這就是逼我了。”
張道玄輕輕別過了臉:“何至於如此?”
“當然至於,我們就是一群孤魂野鬼,早就絕了手藝淪為下九流了,還一定要開那麼個小破店,不就是不甘心嗎?”
我爸仍舊在笑,可眼裡卻有淚光閃爍:“好不容易逮到您這麼個人物,一看就是不忍心看我們死的,怎麼能放過呢?來,孩子,磕頭!”
他大笑一聲,捏著我的脖子又照著地上“咚咚”撞了兩下,一時間,我額頭開了角,血流滿面。
“好了!”
張道玄看不下去了,忙抬手扶助了我,看著我爸澀聲說道:“你應該知道,我是個道士,教不了禮官!”
“沒關係!”
我爸搖了搖頭,道:“至少,他能活命,不是嗎?只要活著,就有機會!”
“哪有那麼容易,牽連太大,我也未必能保他,這條路太兇險!”
張道玄負手而立,長嘆道:“時也命也,罷了罷了,既然讓我遇上了,興許這就是命吧,這孩子雖說怯懦魯鈍了一些,但血性未滅,也知善惡感恩,倒是頗合我胃口,不過,我只能盡力而為,是死是活,還要看他的造化!”
我爸大喜,連忙在我後腦勺上扇了一巴掌,喝道:“還不快叫師父?!”
我下意識的看了張道玄一眼,他亦在俯視我,長髮垂落,那張不似人間所有的臉在陽光下熠熠生輝,當真是如謫仙人一樣人物,且,他在對我笑,極溫和。
我心頭一暖,“師父”二字幾乎是脫口而出。
願意麼?
我在心裡也如此問自己,答案是肯定的,幾日相處下來,我對張道玄有了一種近乎於孺慕之情一般的感情,在他身邊總是能感到無盡的安全感,拜這樣一個人為師,實在是再合適不過了,而且我也神往張道玄這種逍遙自在的生活,打心眼裡厭煩了守著個小破店荒度人生的日子。
只是,我終究覺得有些彆扭,這樣的拜師方式......實在是有些另類。
我想,在張道玄的心裡,我約莫是屬於便宜徒弟一類的人了吧!
不過,這件事終究是皆大歡喜,尤其是我爸,又哭又笑,甚至要拉著張道玄去喝酒,不過被張道玄拒絕了。
“我們這次來,確實是有極要緊的事,事關驚蟄的性命!”
張道玄拉著我爸在院子裡坐下,大致將我最近的遭遇簡單的說了一遍,隨後,他給了使了一個眼色,我立即將背後用粗布裹住的天師刃取了出來。
我爸一看見這個東西,情緒徹底失控了,比見到張道玄時更甚,一時間垂頭淚流滿面,哭聲就跟夜梟之鳴一般。
良久,他才終於平復一些,將天師刃放在手中摩挲著,眼神比看我媽都要溫柔的多,對張道玄輕聲說道:“老弟,你還說我們沒有機會嗎?沒了天官刃的禮官是江湖騙子,可是,有了天師刃的禮官呢?而且,這孩子雖說危在旦夕,可他又取了一樣至關重要的東西,你應該很清楚這兩樣東西在一起意味著什麼!這就是命!”
說到“這就是命”四個字的時候,我爸的語氣前所未有的堅定,他一輩子低頭縮腦的過活,被人當做神棍嘲笑,文革時更是被斗的兩腿都不靈便了,除了在家時能稍稍抬頭挺胸,在外面放屁都不敢敞開了放,怕出聲兒,而這一刻,我感覺他彷彿把一輩子的窩囊都全吐出去了一樣,不知道的還以為是衣錦還鄉了一般。
張道玄眼神閃爍,沒有回應,也不知到底在想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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