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皮被咬破的聲響清脆。
他少有像此刻這樣完全不笑的模樣,臉龐冷凝如冰,沒人知道他在想什麼。
片刻後,他緩緩地重新抬起鳳眸,不過幾息間便恢復了常態。
他也拿起一顆果子,以笑盈盈地姿態遞給她,口吻旁若無人,“這顆紅,定然更甜。”
阿音嚐了,果真如此。
如此過了幾日,天還是沒有放晴的預兆,一味地消耗糧草讓人焦躁,屋漏偏逢連夜雨,晉陽那邊的緊急探報,說劉武周勾結了突厥,預備趁著李淵大軍南下出徵之際襲擊晉陽。
阿音陪著李世民一同巡邏回來,就聽說李淵要明天撤軍北還。
阿音驚訝,很快就覺察到了這裡面的貓膩,狐疑的與李世民對視,“劉文靜不是此前帶了金銀送去給突厥,突厥也保證了不會進犯太原,怎麼可能這樣快就違背盟約?這不會是劉武周故意詐咱們的吧?”
李世民讚許她的猜想,“劉武周表面依附突厥,實則兩方互相猜忌,突厥不許他騷擾太原,他畏懼突厥不再給予他支援,定然不敢違背。”
“但若是放任我們南下,便是眼睜睜看著我們坐大,他不會甘心,搞些小動作、耍耍心眼也不算是違背了突厥的意志。”
“那你快快去找郎主,否則真退兵北還,豈非前功盡棄了。”她忙催促。
“你先回營帳。”
“嗯嗯,幾步路的功夫罷了,你快去。”
李世民走後,阿音慢慢停馬下來,把韁繩交給小兵後,見他神色惶恐,便安慰道:“晉陽之事未必屬實。”
小兵抬臂,以袖抹眼,“夫人,您可知一旦晉陽失守,咱們便有家難回了,眼下不光是劉武周,側翼還有李密虎視眈眈,南面的隋軍也實力雄厚,現在周圍所有都是敵人,軍糧又快吃完了……”
話至此,他已然哽咽如陷入絕境的小獸,“屬下的阿孃還在晉陽呢。”
阿音沉默了片刻,輕輕拂去他肩上的水珠,“不光是你們,上到大將軍、兩位都督,下到長史、司馬,軍統,他們的家人也都在晉陽,大家都是一樣的,咱們的命運捆在一條麻繩上,進一同進,退一同退。”
小兵頓了頓,擦了擦眼睛。
她笑了下,“不過呢,我知道哭不是為了有用,也不是為了解決問題。”
“不用擦,眼淚並不意味著脆弱。”她拿開他的手臂,“把你的害怕、恐懼統統釋放出來,哭過發洩過,你才能冷靜下來思考更多的事情,這也是能讓你變得更強大的一種途徑呀。”
小兵聽了這些話,臉上帶著狼狽的淚痕,呆愣愣地看著她。
從來沒人跟他說過這些,旁人只說男兒有淚不輕彈,哭有什麼用?哭不能解決任何問題,男人哭便是軟弱無能。
哭是讓人變得更強大的一種途徑?
“我隨便說的,不打擾你做自己的事情了。”阿音說罷,笑眯眯擺了擺手。
小兵望著都督夫人的背影,下意識想繼續擦眼角,手抬到一半又放了下去。
回了帳子,春兒竟也在收拾行李。
阿音趕緊叫停,“先別忙這些了,還未必要走。”
春兒不懂打仗的事情,娘子說什麼便是什麼,又把東西放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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