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舊的木門外,站著三個人。
最前面是馬彩容,穿著件棗紅色外套,頭髮顯然特意梳過,臉上堆著笑,但那笑容像是畫上去的,浮在表面,眼底深處是掩不住的急切和算計。
她手裡還拎著一個塑膠袋,隱約能看到裡面是幾個蘋果。
她身後半步,是林有貴。
他更佝僂了,鬢邊白髮多了不少,臉上是常年愁苦刻下的皺紋,此刻眼神躲閃,不敢直視院內,雙手不安地搓著,嘴唇嚅動,卻發不出聲音。
再後面,是林小寶。
幾年不見,他竄高了不少,但身形虛胖,臉上是長期熬夜和不規律生活留下的青白和浮腫,穿著一件印著誇張logo的仿冒名牌衛衣,雙手插在兜裡,歪著頭,斜睨著院內,眼神里充滿了毫不掩飾的打量、不屑,以及一絲蠢蠢欲動的貪婪。
這三個人,像三根冰冷的釘子,猝不及防地,將她剛剛試圖癒合的舊傷疤,連皮帶肉,狠狠撕開。
他們怎麼找到這裡的?
是了,拆遷鬧得沸沸揚揚,這片破地方平時無人問津,現在卻成了焦點。
總有“好心”的鄰居,或者那些同樣在底層、卻樂於傳播他人“飛黃騰達”訊息以獲取某種扭曲快感的人,會把訊息遞出去。
“晚晚?開開門呀!是媽媽和爸爸,還有你弟弟,來看你了!”馬彩容又拍了兩下門,聲音甜得發膩,帶著一種令人作嘔的虛偽。
林晚深吸了一口氣。
混亂的頭腦在極致的寒冷中,迅速冷靜下來。
她彎腰,撿起那個搪瓷缸,用手擦了擦灰,放在一旁。
然後,她走到門邊,沒有立刻開門,而是透過門縫,冷冷地看著外面那三張讓她噩夢多年的臉。
“有事嗎?”她的聲音隔著門板傳出,聽不出任何情緒。
門外的三人顯然沒料到她是這個反應。
馬彩容臉上的笑容僵了僵,但立刻又擠得更滿:“哎呀,你這孩子,怎麼把媽媽關在外面?快開門!聽說你這裡拆遷了,媽不放心,特意來看看你!你一個人,拿了那麼多錢,可別被人騙了!”
果然。為了錢!
林晚嘴角勾起一絲極其冰冷的弧度。
她伸手,緩緩拉開了門閂。
門外一家三口看到門內的林晚,都愣了一下。
眼前的女孩,和他們記憶裡那個沉默寡言、總是低著頭的“賠錢貨”似乎不太一樣了。
她長高了些,依舊瘦,穿著洗得發白的舊衣褲,但身姿挺拔,不再瑟縮。
“晚晚……”
林有貴嘴唇哆嗦著,終於擠出兩個字,眼神複雜地在她臉上身上掃過。
“姐,你就住這破地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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