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孩正夾著一塊臘肉往嘴裡塞,聽到這話,抬頭看了父親一眼,又看了看顧強和林晚,雖然有些不解,但還是乖乖地端起桌上的菜盤子,走進了廚房。
堂屋裡只剩下三個人,和桌上那隻安靜的陶罐。
秦野的父親站在原地,看著那隻陶罐,嘴唇哆嗦著,半天沒有說出一個字。
良久,他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才從喉嚨裡擠出一句話:
“是……秦野?”
顧強低著頭,沒有回答,只是重重地點了點頭。
老人踉蹌了一步,伸手扶住了桌角,才沒有倒下。
他伸出手,那隻佈滿老繭的手在空中停頓了一下,輕輕地碰了一下桌上的陶罐。
卻像被燙到了一樣縮了一下,然後又緩緩地貼了上去。
他的肩膀開始劇烈地抖動,整個人像是秋風中的一片落葉,沒有嚎啕大哭,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只是那樣站著,一隻手扶著桌角,一隻手撫著那隻骨灰罐,一動不動地站著。
眼淚從他的眼眶裡湧出來,一滴一滴地落在桌面上,洇開成一朵朵深色的花。
顧強站在一旁,低著頭,眼眶通紅,嘴唇抿成一條線,腮幫子的肌肉繃得緊緊的。
林晚看著這位失去兒子的老人,心裡像壓了一塊石頭,沉得喘不過氣來。
過了許久,老人緩緩轉過身來。
他看著顧強,嘴唇哆嗦了幾下,開口問道:“他……走的時候……遭罪沒有?”
顧強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他不知道該怎麼回答這個問題。
他的懷裡還揣著泰國警方開具的死亡證明和國內相關部門出具的檔案,每一個字都冷冰冰地記錄著秦野死亡的經過。
他不知道該不該拿出來,該不該告訴這位老人,他的兒子身中數槍,倒在異國他鄉的土地上,血流了一地。
林晚看了一眼顧強,伸手輕輕扶住了老人的胳膊。
“叔,請節哀。秦野他……沒有遭罪。”
老人聽到這話,臉上沒有什麼表情變化。
他看著桌上那隻陶罐,喃喃地說道:“我說了多少次了,讓你在家待著……都怪我……唉……”
他抬起手,用袖子擦了擦臉上的淚,但眼淚擦完又流了出來,怎麼也擦不完。
“你怎麼就不聽勸呀……”
老人的聲音顫抖著,
“媳婦都給你說下了……人家姑娘等了你三年……你說走就走……”
顧強看著老人那張佈滿滄桑的臉,喉結上下滾動了好幾遍,再也受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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