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是一個不大的天井式院子,水泥地面坑窪不平,晾衣繩縱橫交錯,掛滿了顏色俗豔的衣物,滴滴答答落著水。
院子呈“回”字形,一樓四面都是房間,房門大多敞開著,能看見裡面簡陋的傢俱和走動的人影。
幾個穿著睡衣或圍裙的婦女,正蹲在自家門口,面前擺著塑膠盆,手腳麻利地擇菜。
三四個年紀不等、臉上髒兮兮的孩子,正在溼漉漉的地面上追逐一個癟了的皮球,發出尖銳的笑鬧聲。
當林晚走進院子的瞬間,就像一塊石頭投進了嘈雜的池塘。
擇菜的婦女停下了動作,抬起眼皮;追逐的孩子剎住了腳步,睜大眼睛;
所有的目光,齊刷刷地聚焦在林晚身上。
她穿著與這裡格格不入的、質地精良的深色運動裝,面容清麗卻冷峻,頭髮一絲不苟。
與周圍灰撲撲、汗津津的環境相比,她像是一滴誤入油汙的清水,突兀,扎眼。
空氣凝固了幾秒。
沒人說話,只有遠處誰家廚房傳來鍋鏟與鐵鍋碰撞的刺啦聲,和某個水龍頭沒關緊的滴水聲,滴滴答答,敲在人心上。
林晚迎著那些目光,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是平靜地掃視了一圈。
那個男孩不知什麼時候進到了院子,走到林晚前面,對林晚歪了歪頭,示意跟上,然後朝著右手邊一個黑洞洞的樓梯口走去。
二樓走廊更加狹窄昏暗,牆壁上貼滿了各種治療性病、疏通管道、高價收藥的小廣告,層層疊疊。
男孩熟門熟路地走到走廊最深處一扇木門前,停下腳步。
“二爺!人帶來了!” 男孩扯著嗓子喊。
門內隱約傳來麻將牌碰撞的嘩啦聲。
過了幾秒,門“吱呀”一聲從裡面拉開。
一股濃烈嗆人的煙霧,混雜著菸草、汗臭和隔夜飯菜的味道,如同實質般撲面而來,讓林晚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眼睛也微微眯了一下。
房間不大,約莫十幾平米,陳設簡陋,一張麻將桌佔據中央,上面散亂地堆著麻將牌和不少零散鈔票。
四個男人圍桌而坐,正戰得酣暢。
這季節屋裡沒開空調,甚至窗戶都關著,悶熱異常。
一個剃著青皮、滿臉橫肉、胳膊上紋著猙獰鬼頭的壯漢,乾脆光著膀子,露出佈滿複雜刺青的上身,汗水順著脊背溝壑往下淌。
其他幾人也是衣衫不整,叼著煙,面目模糊在煙霧之後。
開門的是個坐在側面的瘦子,他拉開門,目光在林晚身上一掃,沒說話,只是側身讓開。
而坐在正對門口主位上的那個男人,似乎連眼皮都沒抬一下,只是隨意地揮了揮夾著香菸的右手,像驅趕蒼蠅。
瘦子和另外兩人,包括那個光膀子的紋身男,立刻心領神會,默不作聲地推開凳子站起來,看也不看林晚,魚貫而出,從她身邊擠過,帶起一股混合著體味的煙風。
門在他們身後被輕輕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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