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拐過幾條街，在城南農貿市場門口停了下來。
這個時間點，菜市場已經過了最熱鬧的時段。
早市的高峰在上午十點左右就結束了，現在攤位前的顧客稀稀拉拉，賣菜的大媽們有的在低頭刷手機，有的在跟隔壁攤主嘮嗑，有的已經開始收拾剩下的菜葉子，準備收攤回家做飯。
林晚和顧承君走到馬彩容攤位前的時候，那不到六平米的地方已經塞滿了人。
不是顧客。
是一大家子全來了。
摺疊桌後面，老羅跟羅剛蹲在地上碼土豆，一顆一顆擺得整整齊齊，像在給誰上供。
他老伴坐在一個倒扣的塑膠筐上擇蔥，指甲縫裡全是泥。
林小寶父子縮在最裡面那排貨架和牆的夾縫裡，連轉身都得側著身子。
平時最不愛出門的林小寶，今天也來了，穿著件洗得發白的夾克，雙手插在兜裡，眼睛盯著地面，一聲不吭。
這攤位本來就只能轉開三個人。
林晚站在通道里，皺了皺眉：“怎麼都在呀！”
幾個人像被按了開關，呼啦一下全站了起來。
塑膠凳子在地上刮出刺耳的一聲。
馬彩容趕緊從攤位裡擠出來，圍裙上還沾著菜葉，手在身前搓了兩下，笑著說：
“他們家裡閒著也是閒著，都說想來幫幫忙。可這也沒啥可幫的。”
林晚沒接話，目光在攤位上掃了一圈——緊挨著公共廁所那面牆，夏天味道往上翻，冬天穿堂風直灌。
地上鋪著那塊寫著“新鮮蔬菜 便宜賣”的舊紙板，邊角已經被踩爛了。
“媽，”她問，“這市場還有沒有多餘的攤位？”
“哪裡還有，”馬彩容搖頭，“這市場裡的攤位可緊張了，空一個搶三個。”
“這樣。”林晚轉身，“媽你跟我去趟市場辦，一起去問問。”
往管理處走的路上，林晚放慢了腳步：“小麗一家在這吃住還習慣吧？”
馬彩容遲疑了一下，還是如實說了：“習慣，習慣。只是……老羅兩口子不願住旅館。”
林晚腳步頓了一下，側頭看了馬彩容一眼：“不願住旅館？那怎麼住？”
“不礙事的。”
馬彩容連忙擺手，生怕林晚擔心，
“我跟小麗還有她媽三個人睡，我那床大，能睡下。再說客廳沙發上也能睡，晚上再打個地鋪就行了。農村人，沒那麼嬌貴，有個地方躺下就行。”
她話說得毫不在意，彷彿這根本不是什麼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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