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韓的車消失在巷子盡頭之後，我沒有立刻衝出去追。
我在窗邊站了大概兩分鐘，看著那輛白色麵包車的後尾燈在拐角閃了一下，被路邊一棵槐樹的樹冠遮住，徹底看不到了。如果我當時就追，以那輛車的速度和我兩條腿的加速度，大機率是跑出巷子之後看到一個空蕩蕩的街口，然後杵在原地喘氣。
追不上。
所以我沒追。
我從窗邊走回桌前，把那杯已經涼了的牛奶喝完，然後把杯子衝了，放回瀝水架上。林鹿已經吃完了她的吐司，正坐在沙發上用手機看什麼，我走過去的時候她沒有抬頭。
“我出去一趟。”
“去哪？”
“找那個開面包車的。”
她終於抬起頭看了我一眼：“你知道他在哪？”
“不知道。”我說，“但我知道去哪找。”
臨城速運的註冊地址在西郊物流園B區12號。法人韓大江。如果老韓就是韓大江——我是說，在跟一個快遞司機聊過天台、見過一輛車、並且發現對方知道我身上綁著系統之後，我不太相信他只是個巧合的同名法人——那這個地址應該能找到他。
我把手機裝進口袋，換了鞋，拉開門走了出去。
巷子裡的空氣比早上涼了一些。太陽已經升到了居民樓的屋頂上方，把地面曬得微微發燙。早點攤的老闆娘正把蒸籠往三輪車上搬，準備收攤了。
“小江，今天不上班啊？”她抬頭看見我，隨口問了一句。
“調休。”我說。
她沒再多問。我加快腳步，穿過巷子，走到主幹道上。西郊物流園在臨城市區的西邊，距離老城區大概十五公里。沒有直達的公交，中間得倒一趟車，再走上將近一公里。
我站在公交站臺等車的時候，手機震了一下。
系統訊息。
「黃·今日規則已重新整理。」
「規則內容：在接收到“午餐”前，不吃任何經過別人手的食物。
┃ 說明：含飲料。含任何用餐環境中的食物。含所有人——包括你自己信任的人。
┃ 代價：30天壽命。
┃ 獎勵：一條關於“老韓”的資訊碎片。」
我低頭看著螢幕，把這條規則默唸了一遍。
在接收到“午餐”前，不吃任何經過別人手的食物。含飲料。含任何用餐環境中的食物。含所有人。包括你自己信任的人。
不包括你自己買、自己開啟、自己拆封的食物。這條限制的邊界非常精確——只要經過別人的手，就不行。哪怕是林鹿從便利店買回來的酸奶，只要是她遞過來的——就觸發了。
幸運的是，今天早上那杯牛奶是林鹿倒的，但規則是剛剛才重新整理的。系統應該不會追究重新整理之前的行為——如果是當天重新整理當天生效，那之前的動作就在豁免範圍內。如果是回溯生效，那我今天早上就已經丟了三十天壽命。
我賭前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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