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號規則》第36章 石灰線的那一邊(1)

作者:薄霧人間·4小時前

在我跨過那條白色石灰線之前——我以為01口中的“看到那個人最後看到的東西”——指的是某種視覺層面的幻象——一段被寫入意識的畫面——一個需要大腦解碼的影像訊號。

我錯了。

跨過那條線之後——我並沒有看到任何新的畫面。我的視覺沒有變化——走廊還是那條走廊——鋼板地面——裸露混凝土牆面——盡頭有冷白色光。

但我的聽覺——變了。

我聽到了雨聲。

不是臨城九月初的雨——是更大的雨。雨點砸在某種寬大的葉片上——持續而均勻——像是一整片闊葉林正在被暴雨覆蓋。雨聲中——夾雜著另一種聲音。

有人用小刀在石板上刮擦。

斷斷續續——沒有節奏——像是一個人在一面粗糙的石面上反覆刻畫同一個符號——刻得不夠深——就刮掉表層——重新來。那聲音從走廊盡頭的冷白色光中傳來——從光線最濃密的位置——像是有人坐在那團光裡——背對著我——正在一塊石板上做一件他已經做了很久的事。

雨聲在增大。

我繼續往前走。

鋼板地面在腳下發出輕微的震動——不是我的腳步引起的——是建築本身在振動——一種極低頻的——像是風穿過大型空心結構時引起的共振——從地面傳到我的腳掌——再沿著脛骨——傳到膝關節。走廊兩側的混凝土牆面——在靠近盡頭的區域——開始出現文字。

不是刻上去的。不是噴漆的。是用手指——在水泥還沒有完全乾透的時候——一筆一劃壓進去的。每個字都帶著指腹的紋路。

字跡排列無序——像是寫的人在不同的時刻——不同的精神狀態下——反覆在牆面上寫下同一個問題:

「我死了嗎?」

「這是第幾次?」

「誰把我放在這裡的?」

十七個——深淺不一的——寫著同樣問題的壓印。最淺的那個——筆劃深度不足一毫米——像是手指只是輕輕掃過溼水泥的表面——留下了一個倉促而模糊的痕跡。最深的一個——指印幾乎嵌入了混凝土半釐米——指尖的輪廓在水泥乾透後定格成了一個清晰的負形——像是一枚用骨頭壓成的印章。

我在那面牆前面停了半秒。然後繼續走向光。

走廊在盡頭處收窄——從兩米寬——收縮到大約一米——然後在一個直角轉彎處——折向右側。

我轉過那個彎。

雨聲忽然變大了一倍——像是有人把一扇通向室外的門打開了。冷白色的光源——

是一扇窗。

一扇開在混凝土牆體上的——普通的——雙開式玻璃窗。窗外——不是臨城的街道——不是建築外牆——不是任何一棟大樓的外部景象。窗外是——一片密林。闊葉林。雨中的——夜色下的——看不到天空的——被密集的樹冠層完全遮蔽了視野的——密林。

窗臺上——放著一塊石板。

灰色的——天然的——未經加工過的板岩——大約兩個手掌大小。表面——覆蓋著密密麻麻的——用銳器刻上去的線條。不是文字——是地圖。

一條河流的走向——一座山的輪廓——一條虛線標註的路徑——和一個打了叉的位置。

窗臺下的牆面上——寫著兩行字——和015層白板上的字跡相同——是014寫的。

「跨過石灰線之後你看到的窗外現實——是臨城建成之前的地理原貌。這裡是臨城的原始座標點——在一切都沒有被系統覆蓋之前——這個位置存在的唯一的東西。石灰線不是分界線——它是一層被凝固的窗——畫石灰線的人,是這扇窗的設計者。他在臨城建成之前——先在這裡畫了一條線——然後決定讓窗外的景象——成為臨城的地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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