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邊有一棵大樟樹，也不知有多少年歲了，枝繁葉茂，將小半個江面籠罩其中。
樟樹下面鋪著一溜平整光滑的青石臺階，專門給村裡人洗衣洗物，平日裡村裡婦人都愛在這兒浣紗洗衣。
方圓來到樟樹下時，那裡已經聚集了不少早起的婦人。
她們一邊低頭搓洗衣物，一邊湊在一起閒談說笑，嘰嘰喳喳的聲音伴著流水聲，十分熱鬧。
方圓提著木桶，步履從容地走下青石臺階，尋了一處乾淨空置的位置，將木桶放下，蹲下身準備沾水洗衣。
誰知她剛一現身，河邊所有婦人的目光瞬間齊刷刷落在了她的身上，原本細碎的說笑聲竟如同被人突然掐斷一般，戛然而止。
這些婦人平日裡最愛嚼人舌根，前幾日才聽聞方圓十七歲還未來月信被顧家退婚的事，今日又剛好是林秀秀成親的吉日，見到方圓孤身一人前來洗衣，瞬間來了興致。
一名穿著藍布襦裙的婦人率先開口，語氣裡滿是挑事的意味：“哎喲，這不是方家大妮嗎？
今日可是你那小姐妹林秀秀大喜的日子，你怎麼沒去陪她，反倒孤零零來河邊洗衣了？”
另一婦人聞言連忙接話，眼神上下打量著方圓，帶著隱晦的探究：“是啊，你和林秀秀從小一起長大，平日裡好得跟一個人似的，如今她風光出嫁，你這當好友的，怎麼不去給她道喜沾沾喜氣？”
這兩人看似隨口的問話，卻藏著最壞的心思。
她們故意提起此事，就是想讓方圓情緒失控做出不合時宜的事情來，看她的笑話。
可立於眾人視線中心的方圓，神色淡定從容，慢慢搓洗衣物，不見半分侷促狼狽。
她抬眸掃過最先說話的那個婦人，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足以讓樟樹下的所有人都能聽見。
“方二嫂，你是有多少天沒洗嘴巴了？你這一開口，嘴裡的味兒都差點把我燻暈了！
你有空管別人的閒事，不如去摘幾片柳葉回家好好漱個口，也免得嘴巴太臭遭方二哥嫌棄！”
這話一齣，河邊瞬間陷入一片死寂。
方二嫂整個人僵在原地，臉上的笑意驟然凝固，只覺得腦袋一陣天旋地轉，臉頰唰地一下漲得通紅，轉瞬又褪成青白。
她嫁到柳河村十幾年，平日裡都是她說別人閒話、懟得旁人啞口無言，何曾被一個小姑娘這般當眾奚落過？
她當即梗著脖子想要反駁，可她醞釀半天，也不知該如何開口。
還沒等她出聲，方圓清冷的聲音再次響起，目光精準落在方才接話的那個婦人身上。
“還有張西嬸，你怕是有十幾天沒洗澡了，身上那股味道，隔著幾里地都能聞到。
與其天天盯著別人搬弄是非，不如回家燒鍋熱水好好搓洗一番。身上髒了尚能洗淨，若是心臟了，那可就真的沒救了。”
張西嬸聞言瞳孔驟然一縮，整個人都懵了。
她平日裡的確偷懶不愛乾淨，又極愛湊熱鬧說閒話，最怕旁人提及自己身上的異味。
此刻被方圓當眾戳破短處，只覺得渾身燥熱，麵皮火辣辣的疼，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在場所有婦人一開始還在旁邊偷笑，此時見方圓連續擊敗村裡兩個最愛說人閒話的悍將，徹底傻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