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足一個月的旨意下達後,坤寧宮偏殿便成了可可的“專屬領地”——門被反鎖,宮女們只能按時送水送膳,按乾隆的吩咐,不得與她多言。可這緊閉的宮門,根本困不住一顆躁動的童心。起初幾日,可可還對著桌上三百遍《宮規》愁眉苦臉,噘著小嘴戳了戳紙頁,嘟囔著“這破規矩比糖畫還膩人”,可沒過多久,她便眼珠一轉,把抄本當成了“改造材料”,開始琢磨著把這單調的偏殿,變成好玩的遊樂場。
她先是找出藏在枕頭下的剪刀,小心翼翼地把未抄寫的空白紙頁裁成整齊的長方形,又從髮髻上拔下銀簪,蘸著研好的墨汁,在紙上畫起了紙鳶的圖樣。宮女送來的點心盒被她拆開,盒蓋當成鳶身,紙條粘在兩側做翅膀,再用絲線系在盒底,一隻簡易的紙鳶便做成了。她站在窗邊,趁著開窗透氣的間隙,把紙鳶順著風扔出去,看著絲線被風吹得繃緊,紙鳶在窗外晃悠悠地飄著,忍不住拍手大笑,小臉蛋漲得通紅。
紙鳶玩膩了,她又把抄本的紙頁折成一隻只小船、一個個紙鶴,堆在桌上、窗臺,甚至床榻邊。偏殿裡原本擺放的花瓶、瓷盒,被她挪到牆角,壘成高低錯落的“小山”,再把紙船放在“山”下,假裝是“江河湖泊”,自己則拿著紙鶴,在“山水間”跑來跑去,模仿著鳥兒飛翔的模樣,嘴裡還唸唸有詞:“飛呀飛,飛到琉璃廠,再買糖畫吃!要畫個大老虎,比御花園的石獅子還威風!”跑累了,她就趴在“小山”旁,用手指推著紙船“航行”,時不時對著紙鶴撒嬌:“小仙鶴,你載我去看看宮外的熱鬧好不好?我給你留桂花糕呀。”
後來,她覺得光有這些還不夠熱鬧,便趁著宮女送膳時,拽著人家的衣袖晃來晃去,軟磨硬泡要來了幾捆沒用的麻繩——說是要“捆書”,實則是想玩翻花繩。“好姐姐,就一小捆嘛,”她眨著水汪汪的大眼睛,踮著腳尖湊到宮女耳邊,聲音甜得像浸了蜜,“我一個人待著好孤單,就玩一會兒,皇阿瑪問起,我就說你是好心幫我整理抄本,好不好?”宮女被她纏得沒法,又怕皇上怪罪,只能偷偷給她拿來一小捆麻繩。可可得了麻繩,立刻興致勃勃地琢磨起來,憑著以前看宮女們玩過的記憶,慢慢摸索出“麵條”“花籃”“大橋”等花樣。她一個人玩得不過癮,便趁宮女送水時,拉著人家的手硬是教她一起玩,嚇得宮女大氣不敢出,只能一邊應付著,一邊警惕著門外的動靜,可可卻笑得眉眼彎彎,湊在她耳邊小聲撒嬌:“姐姐你看,這樣翻就變成花籃啦,比皇后娘娘的玉簪還好看呢!”
偏殿裡的桌椅也沒能逃過她的“改造”。她把椅子搬到房間中央,排成一排,當成“小馬”,自己騎在最前面的椅子上,雙手抓著椅背上的雕花,小短腿用力蹬著地面,嘴裡喊著“駕!駕!”,假裝在御花園騎馬,騎到興起時還會扭頭對著空氣撒嬌:“小馬小馬,跑慢點兒呀,別把我摔著啦,我給你喂青草哦!”又把桌子倒扣過來,桌腿朝上,當成“山洞”,自己鑽在下面,拿著紙做的寶劍,模仿著侍衛練武的樣子,嘴裡發出“哈!嘿!”的喊聲,玩得滿頭大汗,額前的碎髮都粘在了臉上。
沒過幾日,原本整潔的偏殿便徹底變了模樣:牆上貼著她畫的糖畫、紙鳶圖樣;桌上、地上堆滿了紙船、紙鶴;椅子排成的“馬隊”佔據了半間屋子;倒扣的桌子下面,還藏著她偷偷攢下的點心碎屑。可可每日在這“遊樂場”裡自娛自樂,早己把抄寫《宮規》的事拋到了九霄雲外,甚至覺得這禁足的日子,比平日裡還要有趣。
這日午後,皇后實在放心不下,便瞞著乾隆,悄悄來到偏殿探望。剛推開門,她便被眼前的景象驚得愣住了:地上的紙團、紙船隨處可見,椅子東倒西歪地排成一排,可可正鑽在倒扣的桌子下面,手裡拿著紙寶劍,嘴裡喊著口號,身上的衣服都蹭髒了。
“可可!你這是在做什麼?”皇后又氣又笑,走上前把她從桌子下面拉出來。可可見是皇后,連忙把紙寶劍藏在身後,吐了吐舌頭,順勢撲進皇后懷裡,摟著她的脖子撒嬌:“額娘!你可算來看我啦!我在玩練武的遊戲呢!這偏殿太無聊了,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我只能自己找樂子呀!”她把小腦袋埋在皇后頸窩,蹭了蹭帶著龍涎香的衣襟,聲音軟乎乎的,“額娘,我好想你,還想御花園的鞦韆,想廚房做的玫瑰酥……”
皇后看著滿屋子的“傑作”,又看了看桌上幾乎未動的《宮規》抄本,無奈地搖了搖頭,伸手點了點她的鼻尖:“你呀你,真是江山易改,本性難移。皇阿瑪罰你閉門思過,你倒好,把偏殿改成了遊樂場!若是讓皇阿瑪知道了,定要加重責罰的。”
可可拉著皇后的衣袖,輕輕晃了晃,踮著腳尖湊到她面前,睜著圓溜溜的大眼睛,睫毛像小扇子似的忽閃著,撒嬌道:“額娘,你別告訴皇阿瑪好不好?我實在不想抄宮規,那些字長得都一樣,看得我頭疼。你看我做的紙鳶,還能飛呢!”說著,她便跑去窗邊,拿起紙鳶給皇后看,小臉上滿是邀功的神情,“額娘你看,我畫的小馬,是不是和皇阿瑪御駕親征時騎的馬一樣威風?我還想畫額娘,可是畫不好你的模樣,額娘太美啦!”
皇后看著女兒興奮的模樣,心中的責備又軟了下來。她知道可可天性活潑,讓她一個人待在偏殿閉門思過,確實太過嚴苛。她伸手拂了拂可可額前的碎髮,剛想說些什麼,門外便傳來了乾隆威嚴的聲音:“朕倒是要看看,你在玩什麼好玩的東西!”原來乾隆處理完政務,想起禁足中的女兒,便想來看看她是否安分,沒想到剛走到門口,就聽到了殿內的歡聲笑語。
乾隆推門而入,看到滿殿的狼藉,以及可可手中的紙鳶,臉色瞬間沉了下來。“可可!”他厲聲喝道,“朕讓你閉門思過,抄寫《宮規》,你就是這麼‘思過’的?把偏殿弄得亂七八糟,還敢玩這些玩意兒,你眼裡還有沒有規矩?”
可可見皇阿瑪來了,嚇得連忙把紙鳶扔在地上,低下頭不敢說話,小手緊緊攥著衣角,肩膀微微顫抖。皇后連忙上前解圍:“皇上息怒,可可年幼,一時貪玩罷了。她也是覺得偏殿太過單調,才想著法子自娛自樂,並無惡意。”“無惡意?”乾隆指著桌上幾乎未動的抄本,“三百遍《宮規》,她抄了幾遍?禁足這麼久,她非但沒有反省,反而變本加厲,這就是你慣出來的好女兒!”
乾隆越說越氣,正要下令加重責罰,卻看到可可偷偷抬起頭,眼眶紅紅的,淚珠在眼眶裡打轉,卻倔強地不肯掉下來,嘴角微微抿著,手裡緊緊攥著那隻歪歪扭扭的紙鳶。她慢慢挪到乾隆面前,輕輕拉了拉他的龍袍下襬,聲音帶著哭腔,卻依舊不忘撒嬌:“皇阿瑪,我知道錯了……我就是太無聊了,才想玩一會兒……我現在就抄宮規,再也不胡鬧了,你別生氣好不好?”她仰著小臉蛋,淚珠終於滾落下來,滴在龍袍上,“皇阿瑪,你看這紙鳶,我畫了好久呢,上面的小馬是照著你畫像裡的馬畫的,我想你的時候,就看著它……”
乾隆心中的怒火頓時消了大半——這紙鳶雖簡陋,卻看得出來是她用心做的,那上面畫著的小馬,眉眼間竟有幾分靈動。他深吸一口氣,走到桌前,拿起一隻紙船,沉默了片刻,語氣緩和了些許:“朕知道你天性活潑,不喜束縛。但規矩就是規矩,私自出宮、夜不歸宿,己是大錯,禁足期間還敢如此胡鬧,若是不加約束,日後如何能成為端莊得體的公主?”
可可連忙點點頭,用手背擦了擦眼淚,拉著乾隆的手輕輕晃著,聲音軟糯:“皇阿瑪,我都聽你的,我一定好好抄宮規,抄得工工整整的,再也不偷偷出去玩了。”她湊到乾隆身邊,踮著腳尖在他臉頰上親了一下,“皇阿瑪最好了,你就原諒可可這一次嘛,我以後一定乖乖聽話,還會幫額娘捶背,幫皇阿瑪研墨!”
乾隆看著她知錯的模樣,心中的怒氣徹底消散。他放下紙船,沉聲道:“罷了,這次便饒了你。但這滿殿的狼藉,你必須自己收拾乾淨,《宮規》依舊要抄完三百遍。若是再敢偷懶胡鬧,朕定不饒你!”
“謝謝皇阿瑪!”可可聞言,立刻破涕為笑,摟著乾隆的胳膊蹭了蹭,臉上還掛著淚珠,卻笑得格外燦爛,“皇阿瑪你真好!我現在就收拾,一定收拾得乾乾淨淨的,抄宮規也會抄得飛快!”她手腳麻利地收拾起地上的紙團、紙船,把桌椅歸位,一邊收拾,一邊偷偷給皇后使了個眼色,小臉上滿是得意。
皇后看著父女倆冰釋前嫌,也鬆了口氣,走上前幫著可可整理散落的紙頁,可可卻連忙擺手:“額娘,不用幫我,皇阿瑪說要我自己收拾,我一定能做好的!”她幹勁十足地收拾著,嘴裡還哼起了小調。
雖然又要面對厚厚的《宮規》,但可可的心情卻格外好。她看著窗外依舊飄著的紙鳶,心裡暗暗盤算:等抄完宮規,一定要好好跟額娘撒嬌,讓皇阿瑪允許她在御花園裡放風箏,到時候,還要拉著弟弟妹妹們一起玩,把御花園也變成更大的遊樂場!她想著想著,忍不住笑出了聲,拿起筆,雖然還是覺得宮規枯燥,但一想到日後的熱鬧場景,便咬著牙,認真地寫了起來。
這緊閉的偏殿困不住她,嚴苛的責罰也磨不掉她的童真,這深宮之中的小頑童,依舊在以自己的方式,給這盛世長寧的歲月,添上一抹鮮活而熱鬧的色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