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清輝漫過桃林，待到天光大亮時，別院之中仍浸在淡淡的甜香裡。
昨夜賞月至夜深，幾個孩子皆是沾枕便睡，連夢都帶著幾分軟糯香甜。可可醒來時，窗外己是鳥鳴清脆，晨霧未散，像一層薄紗籠著整片桃林，枝頭露珠晶瑩，風一吹便簌簌滾落，沾溼青石小徑。
她輕手輕腳起身，生怕驚擾了身旁還在酣睡的雲舒雲卷。小丫頭們睡得眉眼恬靜，小嘴角微微翹著，想來是做了什麼甜夢。可可替她們掖好被角，又悄悄看了一眼外間榻上的綿億，少年睡得安穩，眉宇間少了幾分平日的拘謹，多了些少年人的清淺柔和。
她獨自推門而出，晨露微涼，沾在裙襬上，沁出一絲清爽。循著那縷熟悉的異香，慢慢走向桃林深處。
經過昨夜月光滋養，靈桃樹上的花苞似又舒展了幾分，雖未完全綻放，那股清潤香氣卻更濃了些，縈繞鼻尖，讓人心中一片安寧。可可輕輕撫過粗糙的樹幹，如同在與一位舊友低語，胸前的桃木符微微發燙，與靈桃樹遙遙相應。
“可可怎的起得這般早？”
溫和的聲音自身後傳來，可可回頭，便見乾隆一身常服，未帶冠冕，少了幾分帝王威嚴，多了幾分尋常父親的溫和，正緩步朝她走來。
“皇阿瑪。”可可快步上前，輕輕挽住他的胳膊，仰頭笑道，“兒臣惦記著靈桃，想看看它今日是不是又好看了些。”
乾隆順著她的目光望向靈桃樹，眸中泛起溫柔笑意：“這樹與你有緣，旁人近前只覺香氣清雅，唯有你，能與它心意相通。”
他抬手拂去她髮間沾著的一片桃瓣，語氣輕緩：“朕年少時，也常這般早早來到桃林，看著晨露落在枝頭，聞著這香氣，便覺得世間所有煩擾都能暫且放下。那時朕還未登基，沒有朝堂紛爭，沒有天下重擔，只一心守著這片桃林，守著一方清淨。”
可可靜靜聽著，小手緊緊挽著乾隆的胳膊，她從未聽過皇阿瑪說起這般年少舊事，心中既好奇又動容。原來高高在上的帝王，也曾有過這般簡單無憂的時光。
“皇阿瑪，那時您也會像兒臣一樣，在桃林裡追蝴蝶嗎？”她仰著小臉，眼中滿是天真。
乾隆被她逗笑，朗聲應道：“自然是追過的，還曾為了摘一枝最豔的桃花，差點滑倒在溪邊。”
話音剛落，不遠處便傳來細碎的腳步聲，雲舒雲卷揉著惺忪睡眼，身後跟著己然清醒的綿億，一同朝這邊走來。
“皇爺爺！皇姑母！”雲舒先瞧見兩人，小短腿快步跑過來，小手裡還攥著一朵昨夜落下的幹桃花。
雲卷也緊隨其後，小聲道：“我們醒來看不見皇姑母，就猜您來桃林了。”
綿億走上前，恭敬行禮：“皇爺爺。”
乾隆抬手示意他免禮，看著幾個圍在身邊的孩子，眼中暖意更甚：“既都來了，便陪朕在這桃林裡坐坐，今日不回宮，咱們就在這別院之中，安安心心待上一日。”
孩子們聞言皆是歡喜，雲舒雲卷圍著靈桃樹打轉，好奇地摸著樹幹，小聲討論著這樹為何會有這般好聞的香氣。綿億則守在一旁，時刻留意著兩個小丫頭，生怕她們亂跑摔倒。
可可靠在乾隆身邊，看著眼前溫馨景象，晨風吹過，桃葉沙沙作響，靈桃香氣縈繞周身。她忽然覺得，比起昨夜月圓的溫柔圓滿，這清晨的寧靜相伴，更是難得的幸福。
乾隆低頭看著小女兒滿足的模樣，輕聲道：“往後，只要你喜歡，朕便常陪你來別院小住，這片桃林，這份清淨，永遠為你留著。”
可可抬頭望向乾隆，眼中亮晶晶的，像盛著晨露與星光，重重點頭：“嗯！有皇阿瑪，有哥哥姐姐，有這片桃林，可可便是世上最開心的格格了。”
晨霧漸漸散去，陽光透過桃枝縫隙灑下，落在幾人身上，暖融融的。林間蝴蝶翩躚，香氣清甜，稚語聲聲，將這一方小小桃林，釀成了世間最溫柔的歲月。
綿億站在不遠處，靜靜望著這一幕，少年心中默默篤定，往後歲月，他定會守著這份安穩，護著眼前這些珍貴之人，歲歲年年，不曾改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