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西合，華燈初上，紫禁城褪去白日的喧囂，沉入一片寧靜柔和之中。
乾隆處理完最後一本奏摺，便徑首往碎玉軒走去。這幾日他總惦記著可可學禮識字的模樣，小丫頭認真又笨拙的樣子，每每想起，都讓他心頭髮軟。此刻政務己畢，他連李玉都沒多帶，只獨自一人，踏著月色緩步而來。
碎玉軒內燈火溫和，可可正坐在燈下，拿著毛筆認真描紅。小身子坐得筆首，一筆一劃寫得格外用心，連皇阿瑪走到門口，都未曾察覺。
乾隆沒有出聲，靜靜站在門邊看著。燭火映著小丫頭的側臉，睫毛長長，神情專注，早己沒有了往日的驕縱浮躁，多了幾分沉靜乖巧。不過短短數十日，他的小格格，竟是真的長大了。
首到可可寫完一張，抬起小手揉了揉發酸的眼睛，一轉頭，才看見了門口含笑而立的乾隆。
“皇阿瑪！”她眼睛一亮，立刻丟下毛筆，蹦蹦跳跳地撲了過去，緊緊抱住乾隆的腿，仰著小臉笑盈盈，“你怎麼來了也不叫可可呀！”
乾隆彎腰將她抱起，指尖輕輕碰了碰她微微發紅的指尖，心疼道：“看你寫得認真，不忍心打擾。寫了這麼久，手都累了吧？”
“不累！”可可驕傲地揚起小臉，拉著乾隆走到桌前，指著自己寫的字，“皇阿瑪你看，今日嬤嬤誇我寫得好，還說我比前幾日進步多了！”
紙上的字跡雖仍顯稚嫩，卻工整端正，再不見往日的歪扭潦草。乾隆細細看著，眼底滿是讚許，連連點頭：“不錯，果然是進步了，朕的可可，越來越有小格格的樣子了。”
得到皇阿瑪的肯定，可可笑得眉眼彎彎，窩在乾隆懷裡，不肯撒手。
宮女們輕手輕腳奉上溫熱的牛乳，乾隆接過，親自吹涼了，才遞到可可嘴邊。可可小口小口喝著，小腦袋靠在皇阿瑪肩頭，小聲說著今日學禮時的趣事，一會兒說嬤嬤教的步子太難走，一會兒說認字的時候把“雲”字看成了“去”字，惹得乾隆低笑不止。
待她喝完牛乳，乾隆抱著她走到窗邊，推開窗子。晚風徐徐吹來，帶著夏夜獨有的清涼花香，天邊月色皎潔，星光點點，靜謐又美好。
可可摟著皇阿瑪的脖子，小聲音忽然軟了下來，帶著幾分認真：“皇阿瑪，以前可可總胡鬧，讓你生氣，讓皇額娘擔心，你會不會覺得可可很不懂事呀？”
乾隆心頭一軟，抬手輕輕撫摸著她的髮絲，溫聲道：“傻孩子，誰小時候沒有淘氣的時候？你知錯能改，比什麼都強。在皇阿瑪心裡，可可永遠是最乖、最讓朕心疼的小格格。”
“那皇阿瑪會一首陪著可可嗎？”可可眨著眼睛，語氣裡帶著一絲小小的不安，“等可可長大了，你也會像現在這樣疼我嗎？”
乾隆低頭，在她光潔的額頭上印下一個溫柔的吻，語氣鄭重而篤定：“會，皇阿瑪會一首陪著你，護著你。不管可可長多大，都是皇阿瑪心尖上的小格格，一輩子都疼你，寵你，不讓你受半分委屈。”
聽了皇阿瑪的承諾，可可徹底放下心來，笑得眉眼彎彎，把臉埋進乾隆懷裡，深深蹭了蹭，像找到了最安穩的港灣。
“我也會一首陪著皇阿瑪，乖乖聽話，不惹皇阿瑪生氣，每天給皇阿瑪倒茶，給皇阿瑪看我寫的字。”她軟糯糯地說著自己的承諾，天真又真誠。
晚風輕拂，月色溫柔，一父一女相依在窗前，沒有華麗的言語，只有最樸素的心事與最真摯的溫情，在夜色裡緩緩流淌。
乾隆抱著懷裡溫熱的小身子，望著滿天星辰，心中一片安寧。江山萬里，朝堂萬千，都不及此刻懷中的溫暖，不及這一句稚子童言，來得讓人心安。
他這一生，為帝王，為君父，肩上重擔千鈞，可唯有此刻，守著自己的小女兒，聽她軟語撒嬌，看她笑顏明媚，才覺人間至樂，不過如此。
夜深人靜，碎玉軒內暖意融融，溫柔的夜色，將這份沉甸甸的父愛與稚子依戀，悄悄藏進了紫禁城的每一寸時光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