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漸漸漫過紫禁城,御花園的花木染上一層淺金餘暉,可可被綿億、雲舒雲卷陪著鬧了小半個時辰,心裡的氣悶雖散了些,卻依舊提不起十足的興致。
小燕子與紫薇見天色不早,便帶著幾個孩子告辭,約定明日再來尋她玩耍。可可無精打采地揮揮手,獨自由宮女陪著慢慢走回碎玉軒,一路上小腦袋垂著,小腳步拖沓,全然沒了白日里的活潑。
回到殿內,她也不願描紅練字,只抱著膝蓋坐在窗邊,望著宮門外發呆,滿心都是皇阿瑪何時才能處理完公務回來。
不多時,殿外傳來熟悉的腳步聲,伴隨著李玉輕聲的通傳,乾隆一身明黃常服,踏著暮色走了進來。政務雖繁,可他心裡始終惦記著小格格,一忙完便立刻趕來了碎玉軒。
可可聽見聲音,眼睛瞬間亮了亮,立刻從窗邊跳下,像往常一樣撲進乾隆懷裡,軟糯地喊了一聲:“皇阿瑪!”
乾隆伸手穩穩接住她,將小身子抱在懷中,可指尖剛一碰到她,便察覺到了異樣。往日里可可撲過來時,總是渾身輕快,笑聲清脆,可今日,小身子微微發僵,聲音裡也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低落,連笑容都淺了幾分,眼底深處還帶著一絲未散盡的委屈。
乾隆心中微動,面上卻不動聲色,指尖輕輕拂過她的臉頰,溫聲試探:“朕晚來了些,可可今日在御花園玩得不快活?”
可可心頭一緊,生怕皇阿瑪看出自己鬧了脾氣,連忙搖頭,努力擠出燦爛的笑容:“沒有呀!可可玩得可開心了!和綿億哥哥、雲舒雲卷一起餵魚、追蝴蝶,可好玩了!”
她說得輕快,可眼神卻不自覺地飄向一旁,不敢首視乾隆的目光。小嘴巴微微抿著,那點刻意掩飾的小情緒,在深諳人心的帝王面前,根本藏不住分毫。
乾隆將她的小動作盡收眼底,心中己然明瞭,白日里必定是發生了什麼事,讓他的小格格受了委屈,或是鬧了小脾氣,只是在自己面前強裝沒事罷了。
他沒有立刻戳破,只是抱著她坐到軟榻上,示意宮女奉上點心與溫熱的牛乳。看著可可小口小口吃著點心,依舊有些心不在焉的模樣,才輕輕開口,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來:“可可,在皇阿瑪面前,不必藏著心事。是不是今日在御花園,和侄子們鬧了彆扭?還是有什麼事,讓咱們小格格不開心了?”
可可握著點心的小手一頓,小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她沒想到皇阿瑪竟然一眼就看穿了自己的偽裝,鼻尖一酸,方才強壓下去的委屈又湧了上來,眼圈微微泛紅。
見她這般模樣,乾隆心中更是心疼,抬手輕輕撫摸著她的髮絲,耐心哄道:“別怕,慢慢說,不管是誰欺負了你,還是可可自己鬧了小脾氣,皇阿瑪都不怪你。朕的可可,不必在朕面前強裝快活。”
在皇阿瑪溫柔的安撫下,可可再也藏不住心事,小嘴一癟,小聲將白日里雲卷碰壞珠花、自己鬧脾氣的事一五一十說了出來,越說越小聲,最後低下頭,小聲認錯:“皇阿瑪,可可不該亂髮脾氣,不該兇侄子們……可可錯了。”
她本以為皇阿瑪會責怪自己不懂事,可話音剛落,便落入一個溫暖的懷抱。乾隆輕輕拍著她的背,溫聲安慰:“傻孩子,珠花是朕賞你的,你寶貝它,皇阿瑪心裡高興。生氣是常事,皇阿瑪不怪你。只是侄子們年紀小,不是故意的,下次好好說,別自己悶著難過,好不好?”
可可靠在皇阿瑪懷裡,用力點了點頭,眼淚落在乾隆的衣襟上,卻不是委屈,而是安心。
“朕知道,你是怕皇阿瑪知道了,覺得你不懂事,所以才強裝快活,對不對?”乾隆低頭,輕輕擦去她眼角的淚珠,“在皇阿瑪面前,可可不必做最乖巧的小格格,只需做最真實的自己。不管你是調皮,還是鬧小脾氣,都是朕最疼愛的小格格。”
晚風透過窗欞吹進殿內,帶著溫柔的暖意。可可緊緊摟著皇阿瑪的脖子,所有的委屈與不安都煙消雲散,只剩下滿心的安穩與甜蜜。
原來皇阿瑪什麼都知道,原來無論自己是什麼模樣,都會被他溫柔包容。
碎玉軒內燈火融融,將這對父女的身影溫柔包裹,深宮歲月裡,最動人的莫過於這份一眼看穿心事的懂得,與毫無保留的寵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