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園指婚的喜訊傳遍宮闈,人人都道可可公主得遇良人,是天底下最圓滿的婚事,連公主府中都日日備著賀禮,宮人往來皆是笑意,只盼著大婚吉日早日到來。
可唯有可可自己,心頭卻悄悄纏上了一團說不清道不明的慌亂。
這日晨起,她對著銅鏡梳妝,看著鏡中眉眼含春、本該滿心歡喜的自己,指尖卻無意識地絞著帕子,眉間凝起一抹輕愁。貼身宮女見她失神,笑著捧來皇后昨日賞賜的嫁衣紋樣,鋪在桌上:“公主您看,這繡著海棠雙棲蝶的料子多好看,繡娘說再過半月便能成衣,到時候公主穿上,定是全天下最美的新娘。”
金燦燦的嫁衣紋樣鋪陳眼前,金線繡成的海棠栩栩如生,雙蝶纏繞,滿是喜慶之意。可可可看著看著,心頭那股慌亂卻愈發濃烈,竟下意識別開了眼,輕聲道:“先收起來吧。”
宮女愣了一下,只當公主是羞澀,笑著應下退到一旁。
可可獨自坐在窗前,指尖摩挲著腕間豐紳殷德繫上的紅繩,銀桂吊墜輕晃,叮鈴一聲,卻敲得她心頭髮緊。
她是心悅豐紳殷德的,從圍場的傾心相待,到御園的一語定情,她等這一日,等了太久太久。可當真真切切的大婚將至,當全天下都在為她的婚事忙碌時,她卻忽然怕了。
她怕從此不再是無拘無束的可可公主,怕深宮大婚的規矩束縛,怕從此要困在後宅瑣事之中,再也不能像往日一般隨心奔跑、搖著銀鈴在宮中嬉鬧。她更怕,這般濃烈美好的情意,被日復一日的規矩磨得平淡,怕自己還未做好為人妻的準備,便要匆匆踏入另一段人生。
越想心頭越亂,窗外的桂香似乎都變得沉悶,腰間的銀鈴再無往日輕快,心口的海棠佩貼著肌膚,暖得讓她心慌。
一個大膽的念頭,忽然在心底悄悄冒了出來——逃婚。
她不想這麼早嫁人,不想這麼快告別自在的公主時光,她想再躲一躲,再慢一點,再好好享受只屬於自己的歲月。
這個念頭一旦生出,便如野草般瘋長。可可站起身,在殿內來回踱步,眼神飄向宮門外的長巷,竟真的盤算起來:悄悄換上便服,從角門溜出去,去城外的別院小住幾日,等想清楚了再回來。
她咬著唇,心頭又慌又亂,既有對自由的渴望,又有對豐紳殷德的愧疚,兩種情緒纏在一起,攪得她眼眶微微發熱。
“公主在煩憂何事?”
一道溫柔熟悉的聲音忽然從門口傳來,可可心頭一驚,猛地回頭,只見豐紳殷德立在門邊,月白常服沾著落桂,目光溫柔地望著她,眼中沒有半分大婚將至的歡喜,反倒滿是心疼。
他不知何時來了,想必己在門外站了許久,將她的慌亂與愁緒盡數看在眼裡。
可可被撞破心事,臉頰一紅,連忙別過頭,強裝鎮定:“我……我沒有煩憂,只是有些悶。”
豐紳殷德緩步走近,沒有逼問,只是輕輕站在她身側,與她一同望著窗外的桂樹,聲音輕得像風:“我知道,公主不是不想嫁,是怕了,對不對?”
一句話,精準戳中可可心底最軟的地方。她再也繃不住,鼻尖一酸,眼眶瞬間紅了,垂著頭,聲音帶著微微的哽咽:“我……我不想這麼早結婚,我怕規矩太多,怕不能再像從前一樣,怕……怕我們不再是現在的模樣。”
她像個委屈的孩子,將心底所有的不安盡數說了出來,沒有半分公主的端莊,只剩滿心的慌亂。
豐紳殷德心中一軟,緩緩蹲下身,抬頭望著她的眼睛,目光滾燙而堅定,卻沒有半分逼迫。他輕輕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溫度穩穩傳來:
“我不要你立刻長大,不要你困在規矩裡。你永遠是那個搖著銀鈴、笑著跑向我的可可,是我放在心尖上疼的小姑娘。大婚從不是束縛,是我能光明正大守在你身邊,護你一生自在無憂。”
他抬手,輕輕拭去她眼角的溼意,語氣溫柔得能化開桂香:“你若怕,我們便慢一點,再慢一點。吉日我去求皇阿瑪延後,你想如何,我便依你。只是別躲,別逃,無論何時,我都等你。”
他沒有半句責備,沒有半分不滿,只將她所有的不安,盡數攬在自己身上。
可可望著他眼底毫無保留的溫柔與縱容,心頭那團慌亂的愁緒,瞬間煙消雲散。腕間的紅繩依舊溫熱,心口的海棠佩依舊安穩,腰間的銀鈴輕輕一晃,叮鈴一聲,滿是心安。
她吸了吸鼻子,輕輕靠在他肩頭,聲音軟綿帶著愧疚:“我剛才……還想偷偷逃婚呢。”
豐紳殷德低笑出聲,胸腔輕震,溫柔的笑意落在她發頂:“就算公主逃到天涯海角,我也會把你找回來,只是下次,別一個人偷偷難過,有我在。”
風拂過窗欞,桂香輕輕飄入殿中,纏纏綿綿繞在兩人身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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