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書房歸來,豐紳殷德便徹底換下了那身繡有古卷紋路的常服,平日裡出入宮廷,只穿最素淨的石青素面常服,言行舉止愈發恭謹內斂,連說話都比往日多了幾分慎重,半點不肯給旁人留下挑錯的餘地。
他深知,如今父親和珅在朝中權傾朝野,早己引來無數宗室權貴與文官集團的側目,早前便有御史暗地蒐集和珅的罪證,只是礙於皇上寵信,遲遲不敢貿然上奏。而他與可可公主的婚事,早己成了朝中各方勢力關注的焦點,他但凡有半分行差踏錯,不僅會連累家族,更會耽擱與可可的大婚,讓她跟著受委屈。
這日午後,可可遣人將豐紳殷德喚到自己的寢宮,殿內沒有旁人,只燃著她素日愛用的安神香,暖意融融。她看著眼前男子一身素衣,眉眼間藏著難以掩飾的疲憊,心頭便揪得發緊,連忙拉著他坐到暖榻上,親手端過一碗熬得軟糯的蓮子羹遞到他手中。
“近日在宮中與朝堂上,是不是累壞了?”可可伸手,輕輕撫平他眉宇間的褶皺,語氣滿是心疼,“我瞧你這幾日,連笑容都少了許多,整日這般謹小慎微,心裡定是不好受。”
豐紳殷德握著她微涼的手,放在唇邊輕輕一吻,眼底的疲憊瞬間被溫柔驅散,強撐著笑意道:“無妨,只要能護你周全,不讓旁人拿我們做文章,這點謹慎算不得什麼。朝堂上的事,父親會妥善處置,我只需守好你,便足矣。”
可可見他這般逞強,眼眶微微泛紅,輕輕靠在他肩頭,輕聲道:“你不必什麼事都自己扛著。我雖是女子,身居深宮,卻也不是毫無用處的。朝中有人針對和大人,針對你,無非是忌憚你們的權勢,或是看不得我們情意深厚,你若有難處,一定要告訴我,我們一同想辦法,總好過你獨自承受。”
她雖不懂朝堂權謀,卻也看得明白,豐紳殷德如今的進退維谷,大半是因她而起,因這樁皇家婚事而起。她不願做他的拖累,只想做能與他並肩同行、共擋風雨的人。
豐紳殷德心頭一暖,緊緊將她攬入懷中,下巴抵著她的發頂,輕聲嘆道:“能得你這般相待,是我此生最大的幸事。只是朝堂之事波詭雲譎,處處都是暗箭,我不願讓你沾染半分,只盼你永遠這般純粹乾淨,無憂無慮便好。”
兩人相依在暖榻上,靜靜相擁,殿內的安神香嫋嫋升起,驅散了連日來的不安與疲憊,只剩彼此相依的溫情。可他們都未曾料到,暗處的讒言,早己悄然遞到了乾隆的御案前。
原來,那日豐紳殷德身著繡紋常服出入壽康宮的場景,早己被一首覬覦和珅權勢的御史看在眼裡,又聯合了早前對可可公主心存不滿的宗室子弟,暗中添油加醋,擬了一道密摺,連夜呈給了乾隆。
密摺之上,不僅指責豐紳殷德御賜常服繡紋逾制,效仿前朝古卷規制,有不敬皇權之心,更是暗指和珅父子結黨營私,權勢過盛,如今又與皇家聯姻,日後恐成心腹大患,還特意提及大婚暫緩之事,勸皇上趁早收回指婚旨意,以防後患無窮。
乾清宮內,乾隆看著案上的密摺,臉色沉得如同烏雲密佈,指尖緊緊攥著奏摺,指節泛白。他將奏摺狠狠拍在案上,怒聲道:“一群迂腐之臣,只會搬弄是非,捕風捉影!”
一旁伺候的總管太監李德全嚇得連忙跪地,大氣都不敢喘。他跟隨皇上多年,深知皇上最疼可可公主,也最信任和珅,如今御史與宗室子弟聯名上奏,字字句句都戳中皇權忌諱,皇上雖是震怒,心中卻也難免生出幾分考量。
半晌,乾隆才漸漸壓下怒火,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沉聲問道:“你覺得,此事當真?”
李德全伏在地上,小心翼翼回道:“奴才愚鈍,不敢妄議朝政。只是奴才瞧著,豐紳大人對公主一片真心,近日在宮中更是謹言慎行,半點逾矩之事都未曾做過,那密摺所言,怕是有幾分誇大其詞,故意構陷之意。”
乾隆沉默良久,望著窗外的紫禁城,心中百感交集。他並非不信豐紳殷德的為人,也並非懷疑和珅的忠心,只是身為帝王,不得不權衡朝堂局勢,不得不防微杜漸。文官集團與宗室權貴的不滿,他並非不知,若是一味偏袒,恐會引發朝局動盪;可若是真的聽信讒言,耽擱可可的婚事,甚至處置和珅父子,他又捨不得自己最疼愛的女兒傷心,更捨不得放棄忠心耿耿的臣子。
“傳朕旨意,”乾隆緩緩開口,語氣帶著幾分疲憊,“將這密摺留中不發,不許對外洩露半分。另外,告知豐紳殷德,近日無事,不必頻繁入宮,安心在府中待著,修身養性。”
“奴才遵旨。”李德全連忙磕頭起身,快步退了出去。
皇上的旨意很快傳到和府,豐紳殷德接旨後,臉色瞬間變得凝重。他怎會聽不出皇上旨意中的深意,分明是朝中讒言己達天聽,皇上雖未責罰,卻也是在刻意疏遠,讓他避嫌,更是在變相提醒他,大婚之事,怕是又要遙遙無期了。
和珅看著兒子落寞的神色,長嘆一聲,拍了拍他的肩膀:“兒啊,是為父連累了你。為父在朝中樹敵太多,如今他們不敢針對我,便將矛頭指向你,指向你與公主的婚事。”
豐紳殷德搖了搖頭,眼神堅定:“父親此言差矣,我與可可的婚事,是我心甘情願,無論遇到什麼波折,我都不會放棄。皇上如今讓我避嫌,便是給我們機會,我便在府中安分待著,靜待風波平息,絕不讓那些奸佞小人的詭計得逞。”
而宮中的可可,得知豐紳殷德被皇上勒令暫不入宮的訊息後,心急如焚,接連幾日茶飯不思,整日守在寢宮,盼著能有他的訊息,又怕自己貿然派人前去,會給他惹來更多麻煩,只能日夜懸心,坐立難安。
挽雲看著公主日漸憔悴,心疼不己,勸道:“公主,您莫要太過憂心,額駙只是暫居府中避嫌,皇上並未責罰他,想來風波很快就會過去的。您若是這般傷神,傷了身體,額駙知道了,定會更難受的。”
可可輕輕搖頭,眼底滿是愁緒:“我怎能不憂心?他如今因我,因我們的婚事,被人構陷,被困府中,我卻什麼都做不了,連見他一面都難。”
她思來想去,終究還是放不下心,悄悄提筆,寫了一封簡訊,信中沒有半句抱怨,只有滿滿的牽掛與安撫,告訴她自己一切安好,讓他務必照顧好自己,切莫憂心,她會在宮中靜靜等他,無論等多久,都不離不棄。
她將信摺好,小心翼翼交給心腹宮女,叮囑她務必隱秘送到和府,交到豐紳殷德手中,切莫被旁人察覺。
宮女領命而去,一路小心翼翼,避開宮中往來之人,順利將信送到了豐紳殷德手中。
豐紳殷德展開信箋,看著那熟悉的字跡,字字句句皆是溫柔牽掛,連日來的壓抑與煩悶瞬間煙消雲散,眼眶微微發熱。他握著信箋,彷彿能感受到可可的溫度,心中愈發堅定,無論前路有多少暗箭,多少讒言,他都一定要熬過這段日子,早日回到她身邊,娶她為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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