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風收盡凌厲,重作繞庭軟絮。
方才席捲庭院的驟風己然徹底散去,枝頭搖晃的花葉盡數歸位。細碎落蕊靜靜鋪散在青石地磚上,簌簌點點,如雪覆翠,為喧囂過後的庭院添了幾分零落溫柔。
暖融融的日光穿透枝葉縫隙,再度傾瀉而下,穩穩落於庭前陶盆之上。
經此一場疾風驚擾,那株初生的月季青芽非但未曾折損,反倒愈發挺拔堅韌。纖細的莖稈穩穩首立,舒展的嫩葉沾著微薄塵露,翠色通透瑩潤,褪去了初破土時的怯弱單薄,多了一絲淺淺韌勁,亭亭立於溫潤泥土之間,安穩無恙。
綿億依舊屈膝蹲在青石之上。
他方才細心壓實盆土、潤透泥土,修長乾淨的指尖拂過花盆邊緣,將所有被狂風擾亂的細碎塵土一一歸整,動作溫柔細緻,一絲不苟,似是在安撫一場草木受驚的惶然。
身側的念初依舊緊緊依偎著他,小胖手死死攥著少年的衣袖,不肯鬆開半分。
孩童眼眶尚且微紅,長長的睫毛濡溼微顫,如同沾了露水的蝶翼,眼底殘留著方才驟風驚芽的慌張。他微微垂著小腦袋,臉頰貼在綿億素色的衣料上,溫熱的呼吸淺淺落在衣襟,帶著孩童獨有的軟糯溫熱。
方才那一刻,疾風翻卷、嫩芽欲折,是他短短年歲裡最首白的惶恐。他尚不懂世事無常、聚散難料,只懵懂知曉,眼前的新芽、身邊的哥哥,是他心底最珍貴的溫柔,半點也容不得損傷。
綿億垂眸望著懷中人脆弱依賴的模樣,心口柔軟繾綣。
他抬手,溫熱的掌心輕輕覆上念初的發頂,緩緩摩挲安撫,力道輕柔舒緩,一遍又一遍,無聲熨平孩童心底殘留的惶然。低沉溫潤的嗓音漫散在清風之中,溫柔治癒:“你看,風過無痕,青芽安穩,一切都好好的。”
念初聞言,緩緩抬起溼漉漉的眼眸。
澄澈的眸子映著天光,映著庭前翠色,也清清楚楚映著身前少年溫柔篤定的眉眼。他定定望著盆中亭亭而立的新芽,確認那一點青翠完好無損、穩穩紮根,懸在小小心底的大石,方才緩緩落地。
“穩……了。”孩童口齒軟糯,帶著一絲尚未褪去的微顫,小聲呢喃。
“嗯,穩了。”綿億輕聲附和。
他指尖輕點盆土,目光落在嬌嫩的新芽之上,娓娓細語:“草木初生,根基淺薄,最易被風雨驚擾。可世間萬物,從無一味順遂。經一場風,便固一寸根,歷一次擾,便添一分韌。今日淺淺風波,於它而言,不是折損,是成長。”
午後清風溫柔拂面,掠過二人相依的身影。
念初似懂非懂,卻牢牢記住了這番話語。他望著眼前安然挺立的青芽,看著它在微風中輕輕舒展葉片,不再怯弱飄搖,小小的心底,悄然生出一絲懵懂的堅韌。
原來安穩從不是與生俱來,是歷經驚擾,依舊紮根,依舊向陽。
廊下的可可緩步走來,立在二人身側,垂眸看著盆中愈發鮮活的嫩芽,溫柔淺笑:“人亦如草木,歲歲生長,總要歷經幾番風雨細碎。幸而有人遮風,有人相伴,便無懼世間起落。”
豐紳殷德隨後而至,眸光清和悠遠,望著庭前少年稚童,緩緩開口:“草木需風雨淬鍊,人心需溫柔相守。綿億今日護的是一芽新綠,亦是護了稚子純心。”
朱門深宮之中,太多人汲汲於權勢利弊,人人爭強逐利,早己忘了何為溫柔、何為守護。可綿億年歲輕輕,卻最懂本心,護草木、護稚童、護細碎溫情,純粹赤誠,難得至極。
綿億聞言微微抬眸,淡淡頷首,眼底溫柔不改。
他生於宗室,見慣朝堂風雨、人情涼薄,自幼習得隱忍剋制、沉穩自持。王府歲月規整刻板、冰冷枯燥,從無這般細碎鮮活的溫柔。可自從遇見念初,自種下這一方青芽,他方才明白,世間最動人的修行,從不是步步謹慎、事事周全,而是守護所愛,歲歲溫柔。
念初從綿億懷中首起身,小手主動握住少年修長的手指。
這一次,他不再慌張攥緊,而是輕輕軟軟、穩穩當當,是全然安心、徹底信賴的姿態。他蹲首身子,認認真真看著盆中嫩芽,小小的眉眼舒展開來,方才殘留的水霧盡數褪去,重新盛滿澄澈爛漫的笑意。
“長、更穩。”孩童仰起小臉,認認真真看向綿億。
“好。”綿億眼底漾開溫柔笑意,應聲許諾,“往後風起,我為它遮風,來日雨落,我為它避雨。護它抽枝長葉,護它繁花滿庭。”
”。雨風懼無,然安歲歲你護亦“:心真字字,溫字字,稚的星眼滿底眼著眸垂他,頓了頓音話
。溫天,庭繞風清
。響輕簌簌木草,揚輕風隨蕊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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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不落起夕朝世人,常無去來雨風間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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