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霞收盡,暮色初垂。
別院的槐花餘香尚繞簷角,滿庭溫柔煙火還未散盡,宮裡便遣了內侍踏著晚風而來,奉了皇上旨意,傳永琪、爾康一眾人人即刻回宮覲見。
內侍躬身垂首,語調恭謹溫和:“皇上近日惦念諸位王爺福晉,宮中許久未曾熱鬧,老佛爺也日日念著五阿哥與格格,特召諸位回宮小住,敘敘舊情。”
話音落下,庭院裡溫柔閒適的氣氛驟然微滯。
別院歲月鬆散自由,無深宮規矩束縛。眾人安居此處久矣,早己遠離朱牆高聳、規矩森嚴的紫禁城,日日賞花煮茶、閒話朝夕,早己忘了宮闕之中的步步謹慎、暗流浮沉。
小燕子指尖一頓,臉上的笑意淡了大半,下意識攥緊了手中的帕子,低聲嘟囔:“好好的自在日子,怎麼又要回宮了……宮裡規矩多,拘束得很。”
她半生畏宮、厭宮,深宮曾困她數年,藏著她無數委屈與爭執,即便如今諸事安穩,心底依舊對層層宮牆心存隔閡。
永琪垂眸看向身側的人,抬手輕輕覆上她的手背,溫聲安撫:“聖意難辭,皇上年歲漸長,老佛爺亦是惦念親人。回去一趟也好,盡一盡孝心,探望長輩,也算圓滿。”
紫薇輕輕頷首,眉目沉靜:“深宮是根,親友在茲,縱使過往風波無數,終究是舊歸處。回去看看也好。”
可可望著遠處暮色沉沉的天際,眸光微斂。紫禁城於她而言,是半生浮沉舊地,繁華冰冷,愛恨糾葛盡數藏於朱牆之內。那裡有善待她的長輩,亦有藏在暗處、從未消散的算計與偏見。
豐紳殷德側身護著她,低聲問道:“若是不願,我可替你推辭。”
她輕輕搖頭,抬眸淺笑:“不必。歲歲浮沉,早己看淡。且愉妃娘娘、令妃娘娘素來疼惜眾人,許久未見,理應探望。”
綿億垂首看向身側懵懂的念初。孩童尚不知深宮深淺,只是聽見眾人要出門,當即睜著亮晶晶的眼眸,小手緊緊抱住綿億的手腕,軟糯道:“哥哥,我也要去。”
“帶你去。”綿億溫柔應聲,抬手撫平孩童額前碎髮,眼底溫柔褪去幾分,添了一絲沉穩審慎,“只是宮裡和別院不同,需謹言慎行。”
念初似懂非懂地點頭,牢牢記住兄長叮囑。
片刻之後,眾人整理行裝,隨內侍一同啟程,車馬緩緩啟程,朝著紫禁城而去。
一路晚風蕭瑟,捲起揚塵。遙遙望去,巍峨宮牆層層疊疊,飛簷翹角刺破暮色,硃紅宮牆肅穆厚重,隔絕了世間所有煙火溫柔,自帶森嚴冷寂。
時隔許久,再度踏入宮門,恍如隔世。
入目依舊是雕樑畫棟、琉璃映霞,長道青磚光潔,兩旁宮燈次第亮起,暖黃燈火鋪陳千里宮道,看似繁華錦繡,卻處處藏著桎梏規矩。宮娥內侍躬身來去,步履輕盈緘默,無半分別院的鮮活熱鬧。
一路行至壽康宮。
殿內暖爐融融,檀香嫋嫋。老佛爺斜倚軟榻,一身錦繡旗裝,鬢髮微霜,眉眼雖添歲月蒼老,卻依舊威儀端莊。聽聞眾人到來,原本倦怠的眉眼驟然亮起,連忙抬手:“快,都進來。”
小燕子一行人入殿行禮,禮數週全。
老佛爺目光率先落在小燕子身上,細細打量許久,看著她眉眼溫潤、褪去青澀跳脫,不復當年莽撞桀驁,不由得滿心感慨:“一晃數年,你倒是沉穩了許多,再也不是當年那個闖禍胡鬧的小燕子了。”
小燕子聞言淺淺屈膝,坦然淺笑:“託老佛爺庇佑,歲歲安穩,自然長大了。”
隨後老佛爺看向紫薇,見她溫婉端莊、氣度雅緻,連連點頭讚許;又看向溫文儒雅的永琪、端方持重的爾康,眼底滿是欣慰。
待目光落在軟糯乖巧的念初身上時,老佛爺更是心頭柔軟,當即招手:“這便是豐紳家的小公子吧?快來哀家這裡。”
念初怯生生看了一眼身側的綿億,得到兄長頷首示意,方才小步上前,規規矩矩行禮,口齒軟糯:“見過老佛爺。”
孩童眉目乾淨純粹,乖巧懂事,惹得壽康宮內一片溫軟笑意。老佛爺大喜,當即命人取來珍寶點心賞賜,滿目皆是闔家團聚的歡喜溫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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