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際剛泛起一層淡淡的魚肚白，晨霧還未完全散盡，像一層輕薄的紗，籠著這座遠離塵囂的庭院。
沒有皇宮裡破曉時分的鐘鼓鳴響，沒有宮人往來的急促步履，只有院角草叢裡的蟲鳴漸漸停歇，取而代之的是枝頭雀鳥清脆的啼鳴，一聲接著一聲，喚醒了滿院的生機。
最先起身的是廚房的廚娘，輕手輕腳地生起灶火，木柴在灶膛裡噼啪輕響，淡白色的炊煙順著煙囪緩緩升起，混著清晨微涼的風，散出淡淡的米香與柴火氣息，是最踏實的人間煙火味。
可可披著一件素色薄衫，推開房門時，恰好撞見迎面而來的晨風，帶著花草的清露之氣，拂過臉頰，驅散了最後一絲睡意。她緩步走到廊下，目光先落在不遠處的臥房門口，房門依舊緊閉，想來豐紳殷德還未起身。
這些日子他為了徹底了結宮中餘下的瑣事，往來奔波，雖嘴上從不說疲累，眼底的淡青卻瞞不過人。如今萬事落定，她只願他能卸下所有重擔，安安穩穩睡個囫圇覺，不必再被俗事纏身。
“額娘！”
一聲清亮稚嫩的呼喚從院角傳來，打破了清晨的靜謐。念初穿著一身小巧的藍色錦袍，頭髮梳得整整齊齊，手裡還攥著一朵剛摘的、帶著露珠的小雛菊，一蹦一跳地朝著可可跑來，腳步輕快，像只撒歡的小鹿。
他身後不遠處，綿億緩步跟著，身姿雖還帶著少年人的青澀，卻己沉穩有度，目光始終落在唸初身上，帶著小心翼翼的護佑，生怕他跑急了摔倒。
念初跑到可可面前，仰著通紅的小臉，把手裡的雛菊高高舉起，奶聲奶氣地說道：“額娘你看，我和綿億哥哥在花叢裡找到的，最漂亮的一朵，送給你。”
可可彎腰接過小花，花瓣上的露珠沾在指尖，清涼溫潤。她笑著揉了揉念初柔軟的發頂，指尖觸到的髮絲細軟溫熱，滿是孩童的純淨氣息：“我們念初眼光真好，這花很漂亮，額娘很喜歡。怎麼起得這麼早，不多睡一會兒？”
“睡不著啦，”念初晃了晃腦袋，小手牽著可可的衣袖，語氣裡滿是歡喜，“院子裡好多小鳥在叫，還有花兒都開了，我想早點起來，和綿億哥哥去看昨天種的花苗，有沒有長高一點點。”
綿億走上前行了一禮，眉眼溫和，語氣恭敬又輕柔：“璟珞姑姑，念初弟弟惦記院裡的花草，天剛亮就拉著我起身了，並未驚擾旁人。”
經過這些時日的安穩滋養，曾經在深宮裡謹小慎微、眉眼間總帶著怯意的少年，如今早己褪去了那份惶恐不安。肌膚漸漸長開，身姿挺拔，眼神清澈坦蕩，說話做事從容有度，唯有對著念初時，才會露出全然的溫柔與耐心。
可可看著兩個相依相伴的孩子，心頭暖意翻湧，輕聲笑道：“無妨，清晨空氣清新，起來走走也好。只是晨露重，別蹲在潮溼的泥土邊太久，免得染了寒氣。”
話音剛落，隔壁院子裡也傳來了小燕子爽朗的笑聲，隔著一道矮牆都聽得清清楚楚，帶著毫無顧忌的鮮活氣。
“永琪你快點！再晚一點，廚房裡的桂花糕就要被爾康哥搶光了！”
緊接著便是永琪無奈又寵溺的應聲，語氣裡滿是縱容：“好好好，這就來，沒人跟你搶，我讓廚娘特意多留了一碟，給你和念初吃。”
不多時，小燕子就拉著永琪的手跑了過來，她穿著一身輕便的短打，沒有繁複的裙裾束縛，行動自在極了。頭髮簡單挽了個髮髻，插著一支素簪，臉上未施粉黛，卻眉眼明亮，笑容燦爛，比宮裡任何時候都要靈動鮮活。
“可可，你也起這麼早呀！”小燕子揮著手打招呼，目光一眼就看到了念初，立馬鬆開永琪的手，跑過來一把抱起念初，轉了個圈，“我的小念初，今天又這麼乖，是不是又去照顧你的小花苗了？”
念初被她抱在懷裡，咯咯地笑個不停，小胳膊摟著小燕子的脖子，大聲應道：“是！我和綿億哥哥要看著它們開花！”
永琪跟在身後，看著小燕子和孩子嬉鬧的模樣，眼底的寵溺幾乎要溢位來。他緩步走到可可身邊，輕聲說道：“今日天氣晴好，午後若是得空，咱們帶著孩子去院後的山坡上走走吧，那邊的野花開得正盛，比院裡的景緻更野趣些。”
可可頷首應下，正說話間，紫薇和爾康也並肩走了過來。紫薇穿著一身淺紫色的素裙，步履輕柔，眉眼溫婉，經過前番的風波，她身上少了幾分多愁善感，多了幾分歲月沉澱的淡然從容。爾康依舊寸步不離地陪在她身側，一手輕輕扶著她的手肘，護著她平穩前行，目光裡的溫柔，從未變過。
“一早就聽見你們的聲音，想來是都醒了。”紫薇笑著走近，目光掃過滿院的花草，又落在嬉鬧的孩子身上，語氣輕柔滿足，“這樣的清晨，安安靜靜，熱熱鬧鬧，比宮裡的山珍海味、錦繡繁華，都要讓人舒心。”
爾康握緊她的手，輕聲附和：“只要你舒心，便是最好的日子。”
說話間，廚娘己經端著熱騰騰的早飯走了過來，西方的木桌上，擺著軟糯的桂花糕、香甜的小米粥、清爽的小菜，還有剛蒸好的奶香饅頭，簡簡單單，卻樣樣精緻，滿是家的味道。
眾人圍坐在一起，沒有尊卑規矩，沒有虛禮客套。小燕子大口吃著桂花糕，嘴角沾了點心碎屑，永琪就默默拿出手帕，替她輕輕擦去；紫薇小口啜著米粥，爾康就細心地把小菜夾到她碗裡，挑去她不愛吃的薑絲；念初坐在兩個哥哥中間，綿億耐心地替他剝著雞蛋，把最嫩的蛋白遞到他嘴邊。
陽光漸漸穿透晨霧，暖融融地灑在庭院裡，照亮了桌上的飯菜，照亮了每個人眉眼間的笑意，也照亮了這滿院的安穩與溫情。
念初咬著雞蛋，忽然抬起頭，看著圍坐在一起的眾人，眨了眨清澈的大眼睛，認真地說道：“每天都能和大家一起吃飯，一起看花，一起玩，念初好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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