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愈深，山間徹底褪去所有餘聲。
晚風收了輕響，枝葉停了搖曳，連遠處山澗細微的流水聲也淡去無蹤。整座山居小院，靜得只剩下屋內燭火偶爾噼啪一響，溫柔細碎，襯得長夜愈發安寧。
窗外月色皎皎，一輪圓月懸於墨藍天幕，清輝似水，漫漫潑灑下來。院落裡未化盡的殘雪鍍上一層薄薄銀霜，青石如洗，枝椏凝光，清幽乾淨，不染半分俗塵。
廳堂之內，笑語漸漸歇了。
眾人見夜色己深，又看著熟睡的念初，都默契放輕了氣息，不再閒談，屋內只剩一片溫軟靜謐。
綿億肩頭被念初枕得微麻，卻始終一動不動，小小身子端坐著，生怕稍一挪動便擾了身邊弟弟好夢。他垂眸看著念初安穩的睡顏，眼底是遠超孩童年紀的溫柔沉穩。
可可看得心頭柔軟，輕步上前，柔聲低喚：“綿億，辛苦你了，過來孃親這裡，我把念初抱去裡屋睡。”
綿億輕輕點頭，小心翼翼、一點一點挪開身子，動作輕柔至極。
可可俯身，伸手輕輕環住念初軟軟的小身子，穩穩將他抱起。小傢伙睡得極沉，睫羽靜靜垂著，小臉紅撲撲的，嘴角還淺淺含著一點笑意，許是夢裡還在吃白日里軟糯香甜的糯米糰子。
豐紳殷德起身掌燈，提著一盞小小的燭燈，在前引路，燈火悠悠，映得廊下光影溫柔。
“夜深露重，入屋安歇吧。”
幾人緩步往後屋走去，鞋底落地無聲，唯恐打破這山間深夜的寧靜。
小燕子跟在後面，望著滿院月色，忍不住低聲嘆道：“山裡的月亮真乾淨，亮得溫柔，一點也不冷清。”
永琪走在她身側，低聲應道：“因為人心安穩，所以月色皆暖。從前宮裡夜夜月明，心裡揣著思慮紛爭，再亮的月色，也照不進心底安寧。”
紫薇緩步而行，望著院中溶溶月色，眉眼恬淡：“人安，夜便安。心無事擾，歲歲皆是良夜。”
爾康微微頷首，目光溫柔落於她身側，一路無聲相伴，歲歲安然相守。
晴兒收拾好案上零星物件，疊好方才蓋過的薄毯，動作輕柔利落。白日煙火熱鬧，深夜清淨安然，這般張弛有度的山居日子，最是養心。
蕭劍立在廳堂門檻邊，最後望了一眼沉沉山野、溶溶月色。
夜色遼闊，山河靜默。
半生風雨獨行，如今燈火有歸處，親人有相守，知己有相逢，人間至此，再無飄零。
眾人各自分入廂房。
木屋被褥曬過整日暖陽，鬆軟溫熱，裹著淡淡的日光清香，乾淨又溫暖。
可可將念初輕輕放在軟榻之上，替他掖好邊角被角，遮住微涼夜風。
豐紳殷德將燭燈置於案邊，只留一點微弱暖光，不刺眼，不昏暗，恰好能照亮一室安穩。
“孩子今日玩得盡興，睡得沉了。”可可坐在榻邊，靜靜看著孩兒睡顏，語聲輕柔。
“日日無憂，歲歲天真，便是我們為人父母最大的心願。”豐紳殷德在她身側坐下，語氣溫和，“從前身在朝堂，步步拘束，連安穩安眠都是奢侈。如今山居歲月，清茶煙火，妻兒安然，己是此生圓滿。”
屋內靜謐溫柔，燭影輕輕搖晃，暖意脈脈流淌。
另一間廂房裡，小燕子躺於榻上，毫無半分心事，翻了個身，舒舒服服枕著軟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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