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霧徹底散盡，暖日高懸天際，將整片田野照得透亮。田埂間青草沾著的露珠漸漸蒸發，空氣裡混著泥土的腥甜與青苗的清鮮，撲面而來，沁人心脾。
老農見眾人駐足觀望，臉上笑意愈發淳樸，索性放下農具，與眾人閒話起來。他指著腳下翻耕平整的土地，又望向田壟間嫩綠的禾苗，緩緩說起耕種的門道。
“春日耕種最是講究，土要翻得勻，種要撒得齊，早晚還得留意墒情。山裡田地靠天吃飯，全憑細心照料，半點偷懶不得。”
小燕子聽得新奇，目光落在老農手中的木犁與鋤頭之上，一時心癢，上前幾步問道：“老丈，這農具看著有趣，不知我們能不能試著上手勞作一番？長這麼大，還從未下過田地呢。”
永琪聞言並未阻攔，只含笑站在一旁。他知曉小燕子性子好動，素來愛嘗試新鮮事物，山野之間本就隨性自在，體驗一番農桑勞作，也別有樂趣。
老農先是一怔，隨即爽朗大笑：“哈哈，城裡來的貴客竟想下地幹活？也罷，若是好奇，便來試試。只是農活看著簡單，做起來卻費力氣，二位可得當心些。”
說著便將一柄輕巧的竹鋤遞了過來。小燕子接過鋤頭，學著農人的模樣扛在肩頭，模樣有模有樣，惹得一旁圍觀的村人低笑出聲。她也不羞怯，擼起衣袖，邁步踏入田間軟土之中。
腳下泥土鬆軟溼潤，踩上去微微下陷，和宮中青磚地面截然不同。小燕子握著鋤柄，照著老農指點的姿勢，俯身想要除草，可鋤頭要麼偏了方向，要麼落得太重，一下便剷起大片泥土，幾番嘗試下來，非但沒除淨雜草，反倒弄得手忙腳亂，額間也滲出細密汗珠。
“哈哈，不急不急。”老農連忙上前指點，“手腕放輕，力道勻著使，貼著草根慢慢削。”
永琪見她忙活半天略顯吃力，也走入田中，接過另一把農具相伴勞作。他自幼習騎射、練武藝，身手穩當許多，可耕田鋤地講究巧勁而非蠻力，不多時，手臂也漸漸發酸。兩人相視一眼，皆是失笑。
“原以為只是簡單勞作，沒想到這般耗費心力。”小燕子首起身子，抬手擦了擦汗，望著田壟，感慨道，“平日裡餐餐有糧，竟從沒想過，每一粒糧食都來得這般不易。”
“是啊。”永琪點頭附和，“深宮之中，衣食取用向來唾手可得，如今親身體驗，才懂農人之苦。”
田埂之上，紫薇與爾康靜靜看著，心中頗多感觸。紫薇輕聲道：“古人言粒粒皆辛苦，從前只當是紙上文字，今日親眼所見、親耳所聞，才算真正領會其中深意。”
爾康目光沉靜，望向田間往來勞作的農人：“天下蒼生，大半皆以農耕為生。一粥一飯，當思來之不易，這般腳踏實地的生活，遠比勾心鬥角的浮華更讓人安心。”
另一邊，念初看得躍躍欲試，拉著綿億的手不住搖晃：“大哥哥，我也想去試試。”
綿億拗不過他，又看田間此處土質鬆軟、並無危險，便牽著他走到田邊，尋來一把小小的竹製小耙子。“小心腳下，慢慢玩耍，莫要走遠。”
“知道啦！”念初歡喜地接過小耙子，學著大人的樣子在田邊淺處輕輕撥弄泥土。他年紀幼小，力氣不足，動作稚嫩笨拙，卻做得格外認真。偶爾撥起泥土沾到鞋面，也毫不在意，只顧著低頭忙活，小臉上滿是雀躍。
豐紳殷德與可可立在一旁含笑凝望，眼底滿是溫柔。
“讓他體驗一番也好。”可可輕聲說道，“身在山野，親近土地，知曉勞作辛苦，方能懂得珍惜，也能養出踏實的心性。比起養在深宅、不諳世事，這般經歷於他而言，更為珍貴。”
“你說得沒錯。”豐紳殷德應聲，“我們前半生被身份、規矩、名利所困，身不由己。如今只願孩子活得通透質樸，知勞作之艱，懂生活之本，便是最好的教養。”
晴兒倚著路邊老樹，看著田間一派熱鬧景象，唇角笑意溫婉。蕭劍站在她身側，目光掃過勞作說笑的眾人，眼底過往的風霜盡數消融。
“走南闖北，見過無數人間百態，唯獨這田園光景，最能安定心神。”蕭劍緩緩開口，“不用提劍防身，不用思慮前路，日出而作，笑語相伴，這般日子，求之不得。”
晴兒微微頷首：“人心浮躁時，便該踏足土地。泥土厚重包容，能撫平所有躁動不安。”
田間的動靜也引來了附近勞作的村民，大家放下手中活計，圍在一旁打趣說笑。有人指點動作，有人遞來清水，鄉鄰之間熱忱和善，沒有半分隔閡。
小燕子歇了片刻，又挽起衣袖繼續嘗試。幾番摸索下來，動作漸漸熟練，雖依舊比不上常年勞作的農人，卻也能像模像樣地除去雜草。她首起身，迎著暖陽長長舒了一口氣，渾身雖疲憊，心裡卻暢快無比。
“忙活這一陣子，身子累了，心裡反倒亮堂了。”小燕子笑道，“比起整日困在庭院裡思前想後，出一身熱汗，實在痛快。”
日頭漸漸升高，田間氣溫慢慢上來。老農見眾人體驗得盡興，便笑著勸道：“日頭越來越烈，貴客們初做農活，別累壞了身子，快些回田埂歇一歇吧。”
眾人聞言，陸續從田間走迴路面。個個衣衫沾了塵土，額角掛著汗珠，臉上卻都掛著爽朗的笑容。念初小手沾了泥土，卻緊緊攥著小耙子不肯放下，一臉意猶未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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