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般人物,豈是易與的?
我等此番隨楊志哥哥前來,一路曉行夜宿,並未隱瞞蹤跡,沿途的驛站、村鎮都有咱們的人經過。
宋江在沂州府裡安插了不少眼線,料他也必定早早得了訊息。
如此一來,他焉能沒有防備?
莫說他那冷豔山山寨,只怕從這落馬坡到冷豔山的二十里山路,都能藏著陷阱埋伏,比如在當道的樹下埋上翻板,在蘆葦蕩裡插上削尖的竹籤,或是派些弓箭手藏在山坳裡,專等我等自投羅網。”
吳用的聲音不高,卻像冰塊落在熱油裡,瞬間澆滅了方才那點躁動。
嘍囉們臉上的興奮褪去,換上了警惕的神色,紛紛轉頭打量四周的山林,彷彿暗處真有無數雙眼睛在窺視。
“風會莊主久在江湖,這些門道不可能不懂。”
吳用話鋒一轉,眼神陡然銳利起來,“可你卻偏偏蠱惑我等直接去硬拼撞打,不管不顧前路的兇險。
是真的急著報仇,失了分寸?還是……另有所圖?”
最後四個字,他說得極輕,卻像重錘敲在風會心上。
風會臉色驟變,方才的興奮、懇切一掃而空,只剩下驚慌。
他猛地後退一步,雙手連擺,聲音都帶了顫音:
“軍師這話是什麼意思?俺風會雖然不是什麼大人物,卻也知道‘忠義’二字!
宋江那廝毀了俺的莊子,擄了俺的人,此仇不共戴天,俺恨不得食他肉、寢他皮,怎麼可能幫他算計梁山的好漢?”
他急得額頭冒汗,伸手解開腰間的戰裙,露出裡面貼身的短褂,指著心口道:“軍師不信,可看俺這身上的傷疤!
這些傷都在這兒,騙不了人!”
言罷,他又轉向楊志,雙膝一彎便要跪下,卻被楊志伸手攔住。
青面獸的手掌寬厚有力,按住他的肩膀時,搖頭笑道:
“風會兄弟起來說話。
吳軍師並非不信你,只是我等行軍打仗,不得不謹慎些。
宋江陰險狡詐,多一分提防,弟兄們就少一分危險。”
風會這才穩住心神,喘著粗氣道:
“哥哥說得是,是俺急糊塗了。俺只是一想到莊裡的人還在受苦,就恨不得立刻殺上山去,倒是忘了宋江那廝最會使陰招。”
他抹了把汗,眼神漸漸堅定,“但俺對天發誓,若有半句虛言,就讓俺被亂箭射死,不得好死!
若是哥哥信得過俺,俺願在前頭帶路,逢山開路,遇水搭橋,但凡有半點不對勁,俺第一個衝上去探虛實!”
楊志看著他漲紅的臉,又看了看他身上那些新舊交錯的傷疤!
有些早已結痂,有些卻還泛著粉紅,顯然是新添的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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