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志望著高封那張寫滿驚恐的臉，又掃過周圍弟兄們或怒或疑的神情，手中的鑌鐵寶刀在寒風中輕輕顫動，刀身映出冰面上凝結的暗紅血漬，也映出天際漸漸沉落的殘陽。
他沉默了片刻，山谷裡只剩下風雪掠過甲冑的“簌簌”聲，還有高封壓抑不住的求饒聲。
“罷了。”
楊志終於開口，聲音裡帶著幾分疲憊，卻又透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兀那高封，灑家今日就暫且留你一命。”
此言一齣，高封像是被抽去了所有力氣，癱在冰面上，淚水混著額頭的血汙淌進嘴裡，又鹹又澀，卻顧不上擦，只是一個勁地磕頭：
“謝制使！謝楊大寨主不殺之恩！
小人……小人就是做牛做馬，也報答不了您的大恩！”
“你先別急著謝。”
楊志的腳輕輕踩在他面前的冰碴上，發出細碎的碎裂聲，
“想真正活命，就得替我辦件事——帶我們進沂州府，讓你麾下的官差兵丁開啟城門，把府衙、糧倉、兵器庫全交出來。”
高封連忙應道：“願意！願意！莫說這點事，就是讓小人上刀山、下火海，小人也絕無二話！
只要能留著小人這條賤命，沂州府的一切，全憑大寨主處置！”
“哥哥！您這是幹啥？”
旁邊的風會第一個按捺不住，染血的滾刀往冰面上一頓，震得碎冰四濺，
“你不知道這狗官害死了多少人？
留著他，對得起那些冤死的百姓嗎？”
他肩頭的箭傷因激動而迸裂，黑紫色的毒血順著布條滲出來，疼得他額角冒汗，卻依舊梗著脖子瞪著高封。
扈三娘催馬上前，粉銀細甲上的刀痕在殘陽下泛著冷光，日月雙刀在她手中轉了個圈，刀環相撞發出清脆的響：
“風會莊主說得是。
高封這等奸賊，眼裡只有富貴，哪有半分信義？
夫君今日饒了他，明日他就能帶著官軍抄咱們的後路！
依我看，不如現在就斬了他，提著他的人頭去打沂州府！
憑咱們梁山弟兄的本事，難道還攻不下一座州城？”
楊九娘也跟著點頭，清風烈焰劍被她往地上一拄，錘頭砸得地面“咔嚓”作響，裂開好幾道細紋：
“三娘姐姐說得在理！
我楊九娘這輩子最恨的就是這等背信棄義的狗官！
當初我爹就是被這號人誣陷，才落得慘死的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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