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衙大堂內，高封揹著手來回踱步，靴底蹭著青磚地面，發出“沙沙”的輕響，攪得滿室空氣都跟著發緊。
楊志坐於旁邊的大椅上，那道青記在樑柱間漏下的日光裡泛著冷光，一雙眼鋒如刀，掃過高封踉蹌的背影；
吳用坐在側席，指尖輕捻扇骨，目光落在公案上堆疊的卷宗上，彷彿在琢磨著什麼，嘴角卻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司馬文姜、扈三娘、白月娥、楊九娘等女將分坐楊志兩側，甲葉偶爾碰撞，發出細碎的脆響，卻更襯得大堂內一片死寂。
“報！西城防禦使萬夫雄大人到！……”
“兵馬提轄李文豹大人到……”
衙役的唱喏聲剛落，就聽院門外傳來一陣沉重的腳步聲，彷彿有兩尊鐵塔正往這邊挪動，連帶著地面都微微震顫。
緊跟著，兩個魁梧身影一前一後跨進門檻，門框在他們肩頭竟顯得有些逼仄。
頭一個進來的是李文豹，此人身高近九尺，肩寬背厚，站在那裡如半截黑塔般杵著。
他沒戴頭盔，一頭亂髮用紅綢帶胡亂束著，幾縷髮絲垂在額前，被汗水浸得油亮。
臉上滿是橫肉，絡腮鬍密匝匝地從下頜蔓延到耳根，像是頂著一圈鋼針，左眉骨上一道寸許長的疤痕，是年輕時與人拼殺留下的印記，此刻正隨著他瞪眼的動作微微抽搐。
身上披的是件熟銅甲，甲片邊緣磨得發亮，露出內裡暗沉的銅色，心口位置的護心鏡裂了道細縫，顯然是受過重擊卻沒捨得換。
手裡擎著柄厚背大刀，刀鞘是尋常的鯊魚皮所制，卻因常年握持，在刀柄處磨出了溫潤的包漿，刀穗是褪色的紅綢，隨著他的動作輕輕晃動。他腳下蹬著雙鐵頭戰靴，靴底沾滿泥垢，進門時隨意一跺，竟帶起些塵土，渾然不顧這是知府大堂的地面。
“知府大人！”
李文豹一開口，聲如洪鐘，震得樑上灰塵簌簌往下掉，
“你派人火急火燎地喚末將來，到底有啥屁事？
末將剛在演武場練完刀法，渾身骨頭都在響，要是沒要緊事，看我不劈了你這破桌子！”
說著，他“哐當”一聲將大刀往旁邊的柱子上一靠，刀背撞在木柱上，發出沉悶的響聲，震得樑上懸著的燈籠都晃了晃。
緊隨其後的萬夫雄比李文豹還要壯碩三分，膀大腰圓，往那兒一站，幾乎能佔去半張門框。
他頭戴一頂鑌鐵盔，盔簷下露出一張黝黑的臉膛，額頭上青筋暴起，像是幾條蚯蚓在皮膚下游走。
身上披的是件犀牛甲，甲片用銅釘密密麻麻地固定著，在日光下泛著暗沉的光，顯然是為了輕便而捨棄了鐵甲的厚重，卻更顯結實。
他手裡倒提著一杆鑌鐵槍，槍桿粗如兒臂，槍尖雖未開刃，卻透著一股懾人的寒氣，槍尾的鐵鐏在地上拖出輕微的聲響，劃出淺淺的痕跡。
他一進門就瞪著銅鈴似的眼睛，掃過堂內！
當看到楊志等人時，眉頭猛地一擰，粗聲粗氣地問道：
“大人，這些是啥人？這知府大堂，咋混進了恁些生面孔？”
高封連忙堆起笑臉：
“李提轄，萬防禦使，稍安勿躁，稍安勿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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