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說被捆在柱上的黃魁、李文豹、萬夫雄三人望著那攤刺目的紅，喉頭皆忍不住滾動，卻依舊挺直了脊樑，目光如炬地瞪著楊志，彷彿要從那青面胎記裡燒出個窟窿來。
楊志手中的鑌鐵寶刀尚未歸鞘，刀身的寒光映得他半邊臉愈發沉凝。
他低頭看了眼旁邊已被冷汗浸得發潮的高封，又抬眼掃過柱上三位怒目圓睜的將官，眉頭微蹙片刻，忽然朗聲笑了起來。
“哈哈！……”
那笑聲在霧氣繚繞的大堂裡迴盪，撞得樑柱嗡嗡作響，倒讓黃魁三人一時愣怔，不知這反賊寨主葫蘆裡賣的什麼藥。
“黃將軍、李提轄、萬防禦使，”楊志收了笑，聲音裡帶著幾分沙場磨礪出的厚重，
“灑家乃是水泊梁山大寨主，在江湖上行走，向來一言九鼎。
先前既已答應過高封知府留他性命，自當說話算數。”
他頓了頓，鑌鐵寶刀在掌心輕輕一掂，刀環碰撞的脆響穿透霧氣：
“說句心裡話，方才陣前交手，三位刀槍裡的真本事，灑家瞧在眼裡。
這般勇烈，這般忠義，縱使各為其主，灑家也打心底裡憐惜。
正因如此，才耐著性子勸你們歸順，共圖大業。
可若你們非要拿高封的性命說事，那便是得寸進尺了。”
“我呸！”
黃魁的怒吼率先炸響，烏金鎧甲上的血漬被他氣得微微顫動，
“似高封這等禍國殃民的奸賊，留著他便是禍害！
你連他都捨不得殺，還談什麼替天行道？
我等若是歸順了你，豈不是與這狗官同流合汙？”
李文豹也跟著啐了一口，絡腮鬍上沾著的血沫子噴在胸前：
“大寨主休要再多言啦！俺李文豹雖是粗人，卻也知道忠奸善惡。
高封害死的百姓能從沂州府排到東京去，你留著他，便是寒了天下好漢的心！
今日要麼你斬了這狗官，我等束手就擒任憑發落；要麼你就一刀劈了俺們，想讓俺們屈身事賊，痴心妄想！”
萬夫雄握著鐵槍的手早已被繩索勒出紅痕，此刻更是青筋暴起：
“楊大寨主，我萬夫雄敬你是員猛將，可做事不能這般糊塗！
高封與宋江勾結，私通反賊，本就是死罪。
你留著他，難不成也想走宋江的老路？我等世代忠良，寧死也不與這等鼠輩為伍！”
三人你一言我一語，聲浪在大堂裡翻湧，倒把縮在角落的万俟春嚇得直往柱子後鑽，連帶著高封也抖得像篩糠，卻又不敢作聲，只偷偷用眼角瞟著楊志的臉色。
“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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