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依舊是那把生鏽的鈍刀,不過今天似乎磨快了些許,劈開油垢窗欞的光斑落在王玄臉上,好歹有了點暖意,不再是徹骨的慘白。肋骨和皮肉依舊在齊聲抗議,每一次呼吸都像在胸腔裡打鼓,但抗議的聲勢……嗯,勉強從驚濤駭浪退化成了洶湧暗流。至少能聽見這抗議,而非瀕死時的萬籟俱寂。
“嘶……穩了穩了,波動值持續下行。”王玄齜牙咧嘴地小幅度活動了一下手腕,感受著那份比預期輕快了一絲的遲滯感,心裡默默盤算著“源點修復效能”的初步建模曲線。他那個飽經摧殘、目前兼職臨時資料庫的破賬本,已經在他的“科學家之魂”加持下,增添了好幾頁歪歪扭扭、只有他自己能看懂的鬼畫符。
他剛在賬本背面畫完一個自創的“痛感-恢復速率”散點圖,門外就響起了張猛標誌性的、如同擂鼓般的腳步聲,由遠及近,還伴隨著刻意壓低但依舊震得門框嗡嗡響的粗獷嗓音:
“少主!您…您醒著沒?”門被小心翼翼地推開一條縫,張猛那顆如同砂礫磋磨過的糙臉探了進來,一雙虎目瞪得溜圓,像看什麼稀世珍寶一樣盯著王玄的臉,“嚯!氣色真…真他孃的…比昨天強點?!” 他那語氣,充滿了三分驚喜七分難以置信,彷彿王玄能喘氣本身就該放鞭炮慶祝。
“嗯,醒了,張叔。”王玄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合理”地虛弱,彷彿下一秒就要魂歸天外,“可能是…虎骨膏…有點效果?”他把功勞果斷甩鍋給了那碗味道堪比化學武器的“頂好傷藥”。
“有…有效果就好!有效果就好!”張猛忙不迭點頭,像小雞啄米,佈滿老繭的手下意識地搓著,“少主您是不知道,昨天您那模樣…老張我這心吶,都提到嗓子眼了!今早這脈象……穩!真穩!” 他一邊說,一邊用那雙能捏碎核桃的大手,笨拙地試了試王玄額頭的溫度,動作輕柔得像對待一個剛出生的嫩豆腐。
“就是臉色…還是金紙似的…”張猛眉頭擰成了疙瘩,憂心忡忡,“不成!老胡頭那藥膏治治皮肉還行,內裡的虧空還得補!我去請鎮東頭的孫老醫師再來瞧瞧?或者……”他話鋒一轉,眼中閃著熱切的光,“咱武館庫房裡,還有些壓箱底的老山參!年份兒不夠,但總歸有點參氣!我去拿來給您燉了!”
“醫師?!山參?!”王玄心頭警鈴大作,差點把虛弱的偽裝吼破了音。請醫師?萬一是個手眼通天的“赤腳神醫”,看出他識海里多了個“源點”,把他當邪魔外道切片研究怎麼辦?或者嗅到什麼鴻蒙氣息引來更恐怖的存在?不行,絕對不行!張叔這熱心的莽撞,此刻簡直是行走的危機觸發器!
“別!張叔!”王玄趕緊調動起畢生演技,聲音氣若游絲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決,“不…不用麻煩…孫老…太費銀子…我這身子…虛不受補…喝參湯反而…燥……”他咳了兩聲,咳得情真意切,主要是胸口真的疼。“再說…那點老山參…是武館最後…壓箱底的…家當…不能動…”
張猛頓時急了:“少主!都什麼時候了!銀子哪有您命重要!庫房那點破爛,留著生崽兒啊?!老館主留給咱的寶貝,本來就是要給您用的!”
“真…真的不用…”王玄繼續虛弱抵抗,眼看張猛急赤白臉就要硬闖出門找醫師,念頭急轉,“……要不…張叔…您扶我去庫房…看看?我…我自己挑點…溫和點的…藥草…用著…心裡踏實…” 這理由簡直拙劣,一個快死的武痴懂什麼藥草?但總比讓外人看出異常強。而且……庫房裡的藥材?王玄心思活泛起來。自己關於這個世界的植物學知識基本為零,但“源點”要研究,身體要恢復,藥材是繞不開的變數!這是個機會!
張猛一愣,看著王玄“固執”又“虛弱”的樣子,滿肚子的話化作一聲沉重的嘆息:“唉……我的小祖宗啊……成!都依您!庫房就庫房!我扶著您,咱慢慢挪!”
於是,在王玄齜牙咧嘴的痛嘶和張猛碎碎唸的擔憂聲中,這主僕二人,一個重傷患,一個通脈境卻小心翼翼如扶瓷娃娃的糙漢子,一步三喘氣地挪向了武館深處那個蒙塵已久的庫房。
推開沉重庫房大門的瞬間,一股混雜著塵埃、陳舊木料和淡淡草藥清香的複雜氣味撲面而來。
“喏,少主,您看,都在這兒了。”張猛指著靠牆幾個落灰的木架子和地上幾個大藤筐,“這邊是館主以前攢的藥材,這邊筐裡是武館練功用的跌打損傷藥草,還有雜七雜八一堆破爛玩意兒。” 他用粗壯的手指胡亂劃拉了一下,顯然在他眼裡,這些東西的價值還不如一把磨得鋥亮的好刀。
但在王玄眼中,這昏暗的庫房簡直像是敞開了一個潘多拉魔盒——不,是通向新世界的大門!
他的呼吸下意識地放輕了幾分,目光銳利如掃描器,掠過那些乾枯或新鮮的植物。大部分都只是凡品,但有幾株根鬚虯結如小兒的“土黃疙瘩”,張猛介紹叫‘地元根’,幾片邊緣微微泛著碧玉光澤的橢圓形葉子-青玉藤葉,還有幾塊如同焦炭卻散發異香的硬塊-火石苓,它們的“氣息”明顯不一樣!
這不是物理意義上的味道或光影,更像是……源點傳來的微弱共振!就像平靜水面投入石子泛起極其微弱的漣漪!它們體內蘊藏著稀薄但純淨的能量——很可能就是寰宇世界所謂的“元氣”!雖然稀薄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但性質溫和,與他身體所需似乎有共鳴。這與寰宇世界主流的、吸納狂暴靈氣以求速成的路子,似乎隱隱存在分歧?
“‘源點’,開始自主掃描分析…未命名能量。”王玄心中默唸實驗指令,嘗試集中精神去“感應”那些藥材。識海中微塵般的源點光芒似乎明亮了幾乎不可察的一絲,一絲微不可見的奇異力量,順著他的意識蔓延,像最細的蛛絲,掃過那些蘊含微弱元氣的藥材。
當他的指尖無意中碰到筐裡一株最為普通、葉片邊緣都有些乾枯發黃的“止血草”時——就在指尖接觸葉片枯萎邊緣的一剎那!
嗡……
一股極其細微、比繡花針落地還輕的波動,在指尖觸碰處掠過。那處枯黃得已經卷曲的葉片邊緣,肉眼根本無法分辨的速度下,似乎……色澤稍微轉深了一丁點?極其微小的生機被從枯寂中拽回了毫釐,瞬間又復歸枯黃。
快!太快了!快得像錯覺!快得連全神貫注觀察的王玄自己都沒完全看清!更別說旁邊憂心忡忡、只關注少主別一頭栽倒的張猛了。
“剛…剛才?”王玄心頭劇震,手指如觸電般收回。“錯覺?能量外洩干預?修復活化?提升品質?!” 無數念頭如電光火石在腦中碰撞,資訊量巨大到讓他在劇痛中都感到一絲眩暈!這能力……如果“源點”不僅能修復他,還能影響外界物體?這價值……無法估量!但也意味著風險倍增!絕不能讓任何人知道!一絲一毫都不能!
“少主?怎麼了?手疼?還是這草扎著您了?”張猛聽到王玄吸氣聲,立刻緊張地詢問。
“沒…沒事…不小心…碰到了。”王玄趕緊低頭掩飾眼中的精光,心跳如擂鼓,強制自己冷靜下來,“張叔……這些藥材……看起來都…很珍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