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尚未徹底潑灑開來,後院那棵半枯的老榆樹上,幾隻灰雀在啁啾。空氣中還殘留著前夜清冷的溼氣,混著泥土、汗水和舊木樁特有的朽味。王玄拄著那根被張猛臨時砍削出來的粗糙木杖,每挪一步,身體都像要散架的破船,吱嘎作響。額角滲出的冷汗,滑過他蒼白依舊的臉頰,滴落在泥地上,暈開一點深色。
“嘶…” 胸腔深處傳來熟悉的、如同刀刮砂礫般的銳痛,讓他的呼吸都岔了半拍。這就是他新一天的“早安儀式”,痛感鮮明如昨。但王玄的眼底,卻亮得驚人。那是研究員走進待啟封實驗室時才有的光——痛苦是背景噪音,資料才是唯一信仰。
院中央,幾個武館弟子早已汗流浹背。
為首的,是個五大三粗的漢子,名叫周熊。他光著精壯的上身,黝黑的皮膚泛著油光,肌肉虯結鼓脹。此時他正扎著最基礎的莽牛勁馬步,雙拳如錘,瘋狂地砸擊面前那個飽受蹂躪的巨大原木樁。
“哈!” “嘿!” “給老子開!”
每一次爆喝,都伴隨著沉悶的撞擊聲。他的拳頭轟在木樁上,並未動用華麗招數,僅僅是純粹的“莽牛勁”基礎式——直拳衝撞!雙臂每一次揮動,都帶起沉悶的風嘯,彷彿有兩頭憤怒的公牛在他體內奔突。拳鋒砸在原木上,留下一個個淺淺凹陷,木屑飛濺如塵。汗水溪流般從他脖頸、脊背淌下,浸溼了褲腰。他雙眼圓瞪,粗重喘息噴出白霧,臉上盡是兇狠之色。
這就是長風武館眼下僅存的、可堪一用的戰力了。周熊身後幾步,還有個瘦高個青年,叫孫福。孫福拳風就顯得“文雅”許多。他也在打木樁,同樣是基礎拳法,同樣汗流浹背,但那動靜就小多了。啪!啪!啪!每一次出拳,動作倒是標準,卻總透著股軟綿拖沓。身體微晃著,下盤明顯虛浮,額頭的汗更多是出於緊張和勉強,而非真正的爆發消耗。
周熊眼角餘光瞥見王玄挪到廊簷下柱子邊的身影,鼻孔裡幾乎微不可察地噴出一股短促的熱氣。他砸向木樁的動作陡然加劇!拳影霎時密集起來!
砰!砰!砰!砰!
木屑如同被激怒的蜂群,炸裂般四射飛濺,有幾片甚至彈到了王玄倚靠的廊柱上。
“廢物東西!都沒吃飯嗎?給老子用點勁!” 周熊一邊狂砸,一邊突兀地朝著孫福厲聲斥罵,聲如洪鐘,震得後院的破舊門窗嗡嗡作響。
孫福嚇得一哆嗦,本就無力的拳頭更是綿軟了幾分,彷彿被瞬間抽走了骨頭。
王玄眼簾微垂,目光卻銳利如刀鋒,精準地掃過那幾個練得熱火朝天的弟子。周熊那驟然提升的力量爆發節奏,那帶著明顯警告意味的呵斥……拙劣的表演。就像一頭強壯的山豬,在病弱的同類面前,特意炫耀它那點粗糙原始的蠻力。王玄心底無波無瀾,反而有一絲冰冷的興致被挑起。這微妙的排斥,這粗鄙的示威,本身就是值得觀測的原始變數。
他不為所動。疼痛是感官的雜音,他必須濾掉它,去捕捉更深層的訊號流。
靜心,凝神。
識海深處,那點源點之光依舊微渺,但散發出的溫潤之意,如同無形的感知觸角,在意識的高度專注下悄然延展。心念甫動:“‘源點’,設定掃描模式:目標環境氣機頻率變化!”
指令下達的瞬間,整個世界在王玄的感知裡剝落了一層“皮囊”。
並非物理視覺的改變,更像一幅噪點巨大的熱成像圖譜被猛地調高了對比度。空氣中,原本無色無形的空域,忽然有了一絲絲肉眼無法看見、只能憑某種奇特“內眼”感知的紋理——細密、紛亂、動態變幻的、無數道微不可察的“水波紋痕”。
這赫然便是張猛口中那個玄之又玄的——“元氣”!
它如同無形之河的暗湧,無處不在,又並非均勻分佈。大部分割槽域只是極其微弱的彌散狀態,如同薄紗。但此刻,在周熊那具精悍肉體周圍,空氣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潭——那裡“元氣震盪”異常劇烈!
伴隨著周熊每一次肌肉繃緊、爆發、拳鋒撕裂空氣砸落的過程,一圈圈肉眼無法察覺的環形能量漣漪便以他為圓心猛烈擴散開來!那波紋帶著一股原始蠻橫、躁動不安的兇猛意味。
頻率:快!極其短促而劇烈的脈動!宛如蠻獸的心跳被強行加速。
幅度:大!每一圈波盪開的距離和能量強度,遠超其他區域彌散的平靜元氣。
衰減率:糟糕!能量衝擊霸道,卻如朝露曇花,瞬息綻放,旋即潰散,混亂無序,逸入四周空氣。
這種低效、粗糙、浪費驚人的模式,與張猛之前描述的“狂暴難控”完全吻合!王玄心中一動,“科學之魂”熊熊燃燒。這完全可視作一種極其原始的能量應用系統,效率低下得令人髮指。若是放在華夏時代的實驗室報告裡,評語必然是“能量轉化系統嚴重缺陷,亟需最佳化升級,原始度突破下限”。
而反觀後面那個孫福……他周圍的元氣波動幅度小得可憐,像投入小水潭的石子激起的漣漪,頻率緩慢,能量也柔和許多,衰減倒是慢些,但那份“虛弱”感卻揮之不去。
王玄半閉著眼睛,靠著廊柱,眉頭微蹙,彷彿在強忍痛苦,實則識海中瘋狂運轉!
“源點,建立臨時觀測模型:關聯因子——武者體能狀態與功法動作!開始進行即時記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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