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那雙眼睛,死死地盯著趙乾那張得意忘形、扭曲醜陋的臉,沒有咆哮,沒有反駁,只有一種讓趙乾瞬間感到頭皮發麻的、如同看著死物般的幽深冰冷。
“閉嘴!”王玄的聲音如同深淵的寒風,每一個字都彷彿帶著鋸齒,“不勞趙少主,費心!”
話音未落,他已決然地側身,就要從趙乾與其身邊一個膀大腰圓狗腿子的縫隙間硬擠過去!動作剛猛,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暴烈決斷!
“哎呀?!”趙乾眼底的陰毒瞬間化作興奮的暴戾!動手的藉口送上門來了!
一個眼神!狠厲而無聲!
就在王玄身形剛動,重心變換的剎那——
“哎喲喂小心路滑啊!”一聲怪腔怪調的“提醒”響起。
先前被趙乾示意的那名壯碩狗腿子,臉上掛著惡劣的假笑,裝作關心地俯身,一條粗壯的腿卻極其陰險、又快又猛地悄無聲息地伸到了王玄邁出的左腳前方!角度刁鑽,時機精準!這正是街頭混混常用的絆腳陰招,動作隱蔽在看似不經意的俯身動作之下。配合趙乾真氣無形中帶來的遲滯感,這一腳若是絆實了,猝不及防之下,剛剛恢復的皮肉境也免不了要結結實實摔個大馬趴,當街出醜,甚至可能再次觸動舊傷!
空氣在這一刻彷彿凝固!
所有人的目光都盯在了王玄那隻即將落地的左腳上!
趙乾嘴角的獰笑幾乎要咧到耳根!
就在那隻賊腳即將接觸到王玄腳踝的瞬間——
王玄眼中寒光一閃!那不是驚怒,而是早已洞察秋毫的銳利與冷酷!新晉皮肉境的敏銳五感在鴻蒙之種的加持下,方才趙乾那一個細微到極致的使眼色動作,狗腿子俯身時肩胛的細微發力和腳步暗藏的移動意圖,早已如同黑夜中的燈火般清晰!
腳踝即將被觸的剎那,王玄身體驟然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違背常理的速度和角度,猛地做出一個看似狼狽至極的大踉蹌!左腳提前了萬分之一秒,極其巧妙地擦著那絆來的腳踝外側狠狠往下一跺!
“嘭!”一聲沉重的悶響!如同堅石砸地!
“嗷——!!我的腳!”撕心裂肺的慘叫幾乎同時響起!
不是王玄!是那名伸腿的壯碩狗腿子!
他那伸出去絆人的左腳,此刻正被王玄的靴底以千鈞之力狠狠跺在他前伸腳掌最脆弱的幾根趾骨之上!勢大力沉!精準無比!皮肉境的磅礴力量,加上衝擊的加速度,毫無保留地傾瀉而下!
狗腿子那張原本掛著獰笑的臉瞬間由紅轉青,再由青變成豬肝色!巨大的疼痛讓他眼珠暴突,身體弓成了煮熟的蝦米,抱著自己的左腳在地上瘋狂慘嚎蹦跳,涕淚橫流,再顧不得攔路。
王玄則藉著這一跺之力,身體如同離弦之箭,一個極其靈活的扭身側滑步,穩穩地脫離了包圍圈!動作一氣呵成,那看似狼狽的前撲踉蹌,此刻在路人眼中竟成了一種不可思議的靈巧應變!落地無聲,只有肩上的粗布外衫因動作幅度過大而獵獵一抖。
整個過程快如電光火石!等趙乾反應過來,他的狗腿子已經抱著腳在地上打滾哀嚎,而王玄已然站在了包圍圈外兩步遠的地方。
王玄緩緩轉身。月光和燈火勾勒著他挺拔的輪廓,臉上沒有絲毫的得意,只有一種沉靜到令人心悸的冰冷。他抬起眼皮,目光如冰針,冷冷地掃過臉色鐵青的趙乾,掃過地上打滾的狗腿子,掃過其他幾個呆若木雞、噤若寒蟬的趙家惡僕,最後,那目光在人群中一個身材瘦小、眼神閃爍如鼠、正悄然退向陰影處的嘍囉身上,停留了極其短暫的一瞬!
那眼神銳利得如同實質的刀鋒!被掃視到的瘦小身影猛地一哆嗦,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徹底隱入人後。
“好!好得很!”趙乾的臉徹底陰沉了下來,如同暴風雨前的天空,烏雲密佈!他沒有再看地上哀嚎的手下一眼,所有的怒火都指向了安然脫身的王玄。這廢物,不僅身體恢復了,反應竟也變得如此敏銳?!那一跺之力,絕不是普通人能有的爆發力!心中的驚疑和嫉恨如同毒藤般瘋狂纏繞!
王玄不再言語,目光收回,臉上彷彿凝著一層永遠化不開的寒霜,轉身便走,步伐堅定而沉凝,在無數道目光的注視下,一步一步,融入熙攘嘈雜的人群深處,只留下一個沉默而倔強的背影。月光將他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長、很長……只有他背在身後、緊握成拳的右手,因過度用力而指縫間微微滲出的血跡和那持續不斷的、細微到常人難以察覺的顫抖,洩露了他內心那足以焚天煮海的怒火與決絕的意志!那不是懼怕的顫抖,而是猛獸鎖定獵物前的緊繃,是等待磨利爪牙的忍耐!
趙乾死死盯著那個消失在人流中的背影,胸膛劇烈起伏,好半晌,嘴角才扯出一個極其扭曲、陰鷙如毒蛇般的笑容。
“恢復得好…恢復得好啊…”他喃喃自語,聲音從牙縫裡一點點擠出來,帶著刺骨的寒意,“廢了才沒意思。越是有嚼頭,碾碎了……才越帶勁!”摺扇在他手中嘎吱作響,幾近碎裂。他猛地回頭,目光如同淬毒的針,釘在地上嚎叫的狗腿子身上:“廢物!”
隨即,他的視線越過地上的人,陰冷地看向陰影中那個剛剛才從人群中擠出、正一臉討好湊上來的瘦小身影,正是方才被王玄目光掃過的那隻“老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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