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道橫刀嗡鳴著插進焦土,玄甲衛援兵的黑鱗旗已卷至院牆豁口。趙雄抹了把袖口沾染的淡金血漬——那是王玄拳峰濺出的,此刻竟如活物般在錦緞上灼出細小焦痕。
“走!”老狐狸當機立斷,鷹目剜過王玄腳邊搖曳的金沙白花,“明日辰時,劉大人親斷此事!看你這地皮還能長出金蓮不成?” 袖袍捲起腥風,裂巖館眾人潮水般退向街巷深處。趙乾霜刃歸鞘前,刃尖故意挑飛半塊刻著“長”字的殘匾,木屑在王玄腳邊炸開。
塵埃落定,長風武館像被巨獸啃噬過的骨架。張猛“啐”地拔出肩頭鉤爪,帶出小片淡金皮肉,疼得齜牙咧嘴:“他奶奶的,咬人還留暗器!” 幾個縮在灶房的學徒攙扶著出來,陳三拾起半截斷槍,哆嗦著指向滿地狼藉:“館主…那黑旗兵明天真來拆房子?”
王玄沒說話。他俯身從焦土中拈起一顆金沙——那是他突破時磚石所化,此刻在他掌心微弱脈動,如同沉睡的星屑。抬眼望去,正廳祖先牌位在斜倒的香案後露出半截,父親的名諱“王戰”二字裂開細紋。
夜幕吞沒最後一絲天光。後廚灶洞殘餘的火星,映亮圍坐眾人灰敗的臉。張猛把硬邦邦的雜糧餅掰碎了泡進涼水,蹲在門檻上悶頭吞嚥,喉結滾動聲在死寂中格外清晰。
“往北六百里是白河谷,我姑父開鏢局。”陳三聲音發飄,“往南…聽說黑沼寨缺劈柴的……”
“放屁!”張猛猛地摔碗,陶片在青磚上迸濺!“老子們是武夫!不是山耗子!”
所有目光聚焦王玄。他正將半截殘香插進香爐裂縫,三縷青煙歪斜著上升,在祖牌裂痕處糾纏不散。
兩個念頭在腦中撕扯:
一條是生路——趁夜散盡學徒,銀錢分盡,帶張猛遁入莽荒。憑《先天功》之奇,深山老林苦修十年未必不能捲土重來。
另一條是絕路——以殘垣為盾,以性命為柴,賭趙雄不敢在徵兵使眼皮下屠館,賭那絲鴻蒙微光還能燃起更大的火!
灶火“噼啪”炸響火星。王玄指尖撫過胸前已結痂的淺痕——那裡曾深可見骨,此刻卻新生出微弱的麻癢感。金沙從指縫簌簌滑落,在焦土上滾出細小的軌跡。
他倏然起身!
“嚓”地一聲輕響,豁口木門上懸著的半截風鈴被他扯下。那是父親當年用戰場箭簇所制,鈴聲曾響徹三十年武館晨昏。
“叮鈴——”
銅鏽斑駁的箭簇被重重按進張猛蒲扇般的手心,稜角硌著厚繭。
“武夫立世,脊樑比命重。”王玄的聲音砸進滿地寂靜,驚飛樑上夜棲的寒鴉,“張叔,守住大門。掉一塊磚——”他目光掃過裂開的祖牌,“我拆趙雄十根骨頭!”
張猛渾身一震!虎目陡然爆出精光,五指死死攥緊箭簇,粗糲的銅稜刺破掌心,沁出的血珠竟是玄黃底色:“人在門在!磚渣都不讓他們舔走!”
陳三幾個學徒喉頭滾動,攥兵器的手背上繃起青筋。
王玄轉身沒入夜色,布鞋踏過金沙焦土。遠處趙家方向燈火通明,絲竹宴飲之聲隨寒風斷續飄來。
萬草齋後院的腐土味被濃烈藥氣衝散。李瀾正把三株鬼哭藤根莖剁得碎屑橫飛,聽到院門動靜頭也不回:“沒死成啊?看來姓趙的爪子沒淬鶴頂紅——”
話未說完,“砰”一聲悶響!王玄將半塊沾著淡金血漬的趙家玄甲衛護肩丟在藥碾旁,護肩凹陷處還殘留著清晰的拳印紋路。
李瀾剁刀頓在半空。
“我要一種藥。”王玄聲音裹著夜風的寒意,“服下能燃血沸骨,把凝氣境戰力暫時拔高到通脈門檻。”他盯著李瀾驟然收縮的瞳孔,“代價可以是三日癱軟,可以是一年壽數——但絕不能廢掉根基!”
李瀾扔了刀,抓起護肩凹痕處沾血的金屬殘片,指尖捻過淡金血漬放在鼻尖猛嗅,眼中睡意瞬間被狂熱的探照燈取代:“鴻蒙…金血的活性殘留?你怎麼活下來的?!” 她劈手揪住王玄前襟撕開裂口,藥杵“咚”地掉進搗臼——三道猙獰爪痕竟已結滿淡粉新肉!
“少廢話,能不能煉?”王玄拂開她的手。
李瀾猛地轉身撲向斑駁藥櫃!抽屜被瘋狂拉開,曬乾的蛇蛻、腥臭的虎脛骨、蠟封的蟲巢噼裡啪啦砸了滿地。她抽出一卷獸皮古方“嘩啦”展開,又抓過炭筆在“燃血爆氣丹”旁劃出刺目紅叉:“古丹靠榨骨髓強提氣血,垃圾!”筆鋒一轉狂草急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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