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家鋪子村口歪斜的木牌坊在望,流川止水策馬率先衝入,戰馬鐵蹄踏在村中唯一那條主街的硬土路上,發出空洞的迴響。
街道兩旁,土坯房屋門窗緊閉,像無數雙沉默的眼睛。幾個日軍士兵粗暴地用槍托砸開一扇朽爛的木板門,裡面空空如也,只有一股陳年塵土的氣息撲面而出。
“空的?”賈富貴臉上的諂笑僵了一下,勒住馬,綠豆小眼裡掠過一絲慌亂。
流川止水面沉如水,目光銳利如刀,掃過空無一人的院落和緊閉的門窗。那令人窒息的寂靜再次包裹上來,比村外更甚。
只有風吹過屋頂枯草的嘶嘶聲,和自己的心跳在耳中擂鼓般作響。他猛地一抬手,整個隊伍瞬間停下,所有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空氣彷彿凝固了。
就在這死寂壓得人喘不過氣的剎那——
“大佐!有發現!”一個日軍軍曹興奮地叫嚷著,從旁邊一個坍塌了半邊的柴草棚裡鑽出來,手裡高高舉著一個灰布包袱,沾滿了草屑。
他幾步跑到流川止水的馬前,嘩啦一聲將包袱裡的東西抖落在地。
幾塊硬邦邦、摻著大量麩皮的粗糧餅子滾了出來,顏色黑黃,乾裂得如同老樹皮。旁邊還散落著幾顆生鏽的步槍子彈,以及一張被揉得皺巴巴、印著模糊紅旗的粗糙傳單。
“糧食!武器!還有他們的宣傳品!”軍曹的聲音因激動而發顫,“他們逃得太倉皇了!連這個都來不及帶走!”
流川止水緊繃的下頜線,在看到那些粗糲的餅子和生鏽子彈的瞬間,不易察覺地鬆弛了,眼底最後一絲疑慮被冰冷的狂傲徹底驅散。
他輕蔑地哼了一聲,彷彿在嘲笑自己片刻前的謹慎。
果然是耗子!
連這點保命的口糧和可憐的彈藥都遺棄了,還能有什麼像樣的抵抗?
他握著刀柄的手指緩緩鬆開,重新恢復了那種掌控一切的姿態。
“喲西!”流川止水的聲音恢復了那種帶著金屬質感的冷酷,“繼續前進!仔細搜查每一間屋子!把這些藏起來的老鼠,統統揪出來!”
他雙腿一夾馬腹,胯下戰馬噴著響鼻,再次邁開步子。
身後的隊伍重新湧動起來,皮靴踏地的聲音、槍械碰撞的金屬聲、軍官粗魯的呵斥聲,瞬間填滿了王家鋪子死寂的街道。
流川止水甚至微微抬起了下巴,目光掃過那些低矮的屋頂,他在巡視即將到手的獵物場。
卻完全沒有注意到,就在他馬蹄剛剛踏過的、看似堅實的硬土路邊緣,幾塊顏色略新的浮土,正被隊伍裡其他士兵雜亂的腳步輕輕蹭開。
並且,在那些空無一人的房屋牆壁夾層裡、坍塌的灶臺下、甚至枯井深處,一雙雙冰冷銳利的眼睛,正透過狹小的觀察孔或潛望鏡,死死鎖定著他們這支踏入絕地的隊伍。
冰冷的槍管、拉好弦的絆雷引線、以及迫擊炮的瞄準鏡,在黑暗中泛著幽光。
他的戰馬又向前踏出兩步,前蹄正好落在一塊顏色異常灰白、與周圍泥土格格不入的硬殼地面上。
周圍安靜得可怕,彷彿有一隻無形的手猛地攥緊,壓縮令人心臟停跳的瞬間。
轟——!!!
突然,一聲巨響響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