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冰冷的數字背後,是諸多聯隊以上建制的徹底消失,第一軍自晉西北地區作戰以來從未有過的慘重損失。
陰影裡,筱冢義男一動不動地坐在寬大的椅子上,彷彿變成了一尊石雕。
只有夾著香菸的手指,在輕微地、無法控制地顫抖著,菸灰簌簌落下,燙壞了昂貴的呢子軍褲也渾然不覺。
他知道,他已經完了。
多年不抽菸的他,抽上了煙。
他太清楚了。
這已經不僅僅是一次戰術失敗,而是一場戰略性的災難,一場足以震動大本營、讓帝國蒙羞的奇恥大辱!
他無法向華北方面軍司令部交代。
岡村寧次司令官絕不會替他背這個黑鍋。
他更無法向大本營交代。
天蝗陛下和那些軍部大佬們需要有人為如此巨大的損失負責。
他甚至無法向第一軍麾下那些殘存的將士們交代。
失敗的恥辱、對前程的絕望、對責任的恐懼...種種情緒如同毒蛇般噬咬著他的內心。
他甚至能想象到國內報紙會如何渲染這場慘敗,政敵會如何攻訐他,家族會因此蒙受多大的羞辱。
巨大的壓力讓他感到一陣眩暈,胃裡翻江倒海。
他猛地深吸一口煙,卻被嗆得劇烈咳嗽起來,咳得彎下了腰,眼淚都嗆了出來。
參謀們驚慌地想要上前,卻被他用顫抖的手粗暴地揮開。
他艱難地止住咳嗽,緩緩直起身,原本銳利的眼睛此刻佈滿血絲,空洞地望著牆上那面骯髒的旭日旗。
旗子上似乎浮現出谷壽夫、豐田一郎以及無數日軍士兵慘死扭曲的臉孔。
司令部內只剩下他粗重的喘息聲和時鐘滴答的聲響,每一聲都像是在為他倒數。
他知道,他的軍旅生涯,已經走到了盡頭。
華北方面軍的斥責電、大本營的撤職命令,天亮就會送到他的桌上。
被送上軍事法庭,將會是他唯一的歸宿。
筱冢義男緩緩將菸頭按滅在昂貴的紅木辦公桌上,留下一個焦黑的烙印。
他抬起頭,目光掃過面前噤若寒蟬的部下們,聲音嘶啞得如同破鑼:
“命令所有部隊,收縮防禦...重點確保太原及正太路安全,沒有我的命令...誰也不許再主動出擊...”
他的聲音裡充滿了無盡的疲憊。
他知道自己的仕途已經走到了盡頭,等待著他的將會是同僚們的審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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