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玄的手指停在半空。通訊器裡傳出一陣極其細微的電流沙沙聲。這種老式的加密頻段,通常只有特異局總局的高層才會使用。
他沒有直接去拿通訊器,而是用剔骨刀的刀尖把那個黑色金屬塊從厲鋒僵硬的手指裡挑了出來,撥到自己腳邊。
“厲鋒,事情辦得怎麼樣了?”
通訊器那頭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沙啞,低沉,帶著一種常年發號施令的從容。背景音裡似乎還有翻閱紙質檔案的沙沙聲。
林玄聽到這個聲音的瞬間,腳跟不受控制地往後退了半步。
他覺得喉嚨裡像是卡了一大把乾燥的鋸末,連呼吸都變得剌嗓子。胃裡的酸水再次翻騰起來,甚至讓他的眼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兩下。
這聲音他太熟了。
熟到閉著眼睛都能想起那個穿著破舊大褂、手裡拿著竹篾、一邊咳嗽一邊教他怎麼給紙人點睛的乾瘦老頭。
那個在十五年前,把這家白事鋪扔給他,自己卻在一場所謂的“邪祟清理”中死得連渣都不剩的死鬼師傅。
怎麼可能?
林玄死死盯著地上的通訊器。師傅不僅沒死,還成了特異局總局的高層?那他當年為什麼要假死?為什麼要把自己留在江州這個爛攤子裡?
“厲鋒?回話。雷擊木到手了嗎?那個扎紙匠如果反抗,直接處理掉,把手札帶回來就行。”
對面的聲音沒有任何情緒波動,就像是在談論今天晚上吃什麼一樣隨意。
處理掉。
林玄在心裡冷笑了一聲。這三個字,徹底打碎了他腦子裡剛剛升起的那點不切實際的幻想。
不管對面那個人是不是他師傅,至少現在,對方是想要他命的敵人。
林玄抬起腳,牛皮軍靴的厚底直接踩在通訊器上。
“老傢伙,你的人不太行啊。”林玄對著通訊器,聲音平穩得連他自己都覺得意外,“雷擊木我留著當床腿了。至於你派來的這條狗,現在已經變成一灘碎肉了。”
通訊器那邊明顯安靜了兩秒鐘。翻閱檔案的聲音停了。
“林玄?”那個沙啞的聲音再次響起,語氣裡多了一絲危險的味道,“你長本事了。能殺厲鋒,看來你把扎紙秘術研究得挺透徹。不過,江州已經被封死,你那點手段,擋不住總局的第二波人。”
“那就讓他們來。”林玄腳下用力。
咔嚓。
黑色金屬塊被踩得粉碎,零件散落一地。綠色的指示燈閃爍了兩下,徹底熄滅。
林玄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他轉過身,走向站在陰影裡的紙人老婆。
紙人老婆的大紅嫁衣已經破損不堪,原本光滑的金箔皮膚上佈滿了細小的裂紋。那條雷擊木右腿上的青色雷光也暗淡到了極點,上面甚至有幾處被陸判法旨金光灼燒出的焦黑痕跡。
林玄心疼得直嘬牙花子。
“敗家娘們,這得費我多少好料子才能補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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