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 刀客的心魔
傅紅雪在醫館樓裡躺了三天。
他醒得早,睡得晚。白天,他要麼閉著眼養神,要麼望著窗外發呆,一句話也不說;夜裡,他常常被噩夢(è 可怕的夢)驚醒——夢裡是母親的血、父親的仇,還有那把跟了他一輩子的刀。
江玉燕一天來三回。送藥,送飯,送換洗的衣裳。她也不多說,把東西放下,看著他吃完喝盡,才肯走。
傅公子,她一邊收拾碗盞,一邊說,師父說了,你這傷,得養。飯要吃,藥要喝。天大的事,等好了再想。
傅紅雪沒應聲。他這樣的人,一輩子都在盤算那一件事——怎麼把刀,插進那個人的心口。旁的事,他從來懶得管。
可有一回,江玉燕端著粥進屋,看見他正坐在窗邊,盯著院子裡那棵老槐樹出神,忽然沒頭沒腦地冒出一句:
傅公子,你看,天都亮了。
傅紅雪怔(zhèng 發愣、發呆)了一下。
他這才發現,自己竟不知不覺,坐了一整夜。院子裡那棵老槐樹,正被朝陽鍍上一層金邊,葉子上的露珠,亮晶晶的,像碎了一地的銀子。
……我沒注意。他啞著嗓子說。
那正好。江玉燕把粥放下,吃完粥,出去曬曬太陽。日子嘛,總得過。俗話說,病來如山倒,病去如抽絲。急不來的。
傅紅雪看著那碗熱氣騰騰的粥,又看了看窗外的天光,忽然覺得,自己這半輩子,好像從沒被人這麼管過。
他娘管他,是催他練刀、催他報仇;他爹……他連他爹的面都沒見過。這一輩子,身邊的人不是要他殺,就是要他死。還從來沒有人,端著一碗粥,溫聲催他曬曬太陽。
他伸手,接過粥碗,低聲道了句:……多謝。
這大概,是他這輩子說過最軟和的一句話了。
夜裡,他的夢又回來了。
夢裡的母親,還是那副冷冰冰的模樣。她站在他對面,一字一句地問他:傅紅雪,你忘了你要做的事了嗎?
我沒忘。他在夢裡答。
那就好。母親說,你的刀呢?
他低頭,看見自己手裡那把刀,刀鋒上染著血——那是他這一輩子,唯一握得住的念想。
傅紅雪,母親的聲音越來越遠,這一生,你只為這一件事活著。你記住了。
……我記住了。
他猛地驚醒,渾身冷汗。
窗外月色如水。他大口喘著氣,握著刀的手,還在止不住地抖。夢裡母親那句話,像一根釘子,釘在他心口,拔不出來。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一個懶洋洋的聲音傳來:又做噩夢了?
是蘇夜。
傅紅雪沒答話。蘇夜也不在意,自顧自推門進來,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掏出那本泛黃的冊子,翻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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