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光景,他大半都消磨在搖椅上。看看螢幕,喝喝茶,打打盹,偶爾想起來,就讓人給花圃、給灶房、給醫館樓,傳一句話。他這一輩子,最怕的就是。可如今他忽然發現——操心這件事,做起來,其實沒那麼累。
反正,他望著滿牆的螢幕,懶洋洋地想,有他們在呢。
這個,如今是實實在在的一大家子人。
他數了數——大師姐江玉燕,管著外務和訓練;尹天雪,管著內務和賬目;婠婠,管著外頭的情報;尹鳳,守著醫館樓;童心,整天在花圃和糖罐子之間打轉;傅紅雪守夜,阿飛練劍,林詩音掌勺。
八個人,各管一攤。他這莊主,倒成了最清閒的一個。
別人是一人得道,雞犬升天他想著,忽然笑了,一人躺平,眾人忙活
他這麼一想,又有點過意不去,想著自己這莊主,總得做點什麼。可想了半天,愣是沒想出有什麼可做的。
算了。他搖搖頭,我不添亂,就是對莊子最大的貢獻。
夕陽西下,莊子裡亮起燈火。
晚飯是林詩音做的——一鍋熱騰騰的疙瘩湯,配著幾碟小菜。蘇夜吃得不多,飯後,又回到監控中心,躺回他那把搖椅上。
夜漸漸深了。弟子們的房間,一盞一盞,熄了燈。莊子安靜下來,只有逍遙湖的水,在月色下,泛著細碎的光。
蘇夜一個人,坐在滿牆螢幕前,看著那一格一格安靜的畫面,心裡,忽然很滿足。
他想起白日里,那一樁樁細碎的小事——童心的糖,尹鳳的針,阿飛的劍,林詩音的湯。這些事,沒有一件驚天動地,卻把這一整天的空落落,填得滿滿當當。
煙火氣。他低聲自語,原來日子,是這麼過出來的。
他想著白日里的那些事,忽然又想起,前世那些年,他的生活裡,只有外賣盒、程式碼和黑眼圈。沒有煙火,也沒有日子。
如今,他望著滿牆的螢幕,輕聲說,才算,真正地,活著。
他說完,合上眼,在滿牆的螢幕光裡,心滿意足地,睡著了。
前世,他低聲自語,我每天活得像打仗,從早打到晚,卻不知道自己圖什麼。如今,我不打仗了,反倒,覺得踏實了。
他想了想,又補了一句:
這一天,就是我的一輩子。
這話,說得沒頭沒尾。可他自己,卻懂。
前世那些年,他起早貪黑,拼命趕路,為的,是以後能好好過以後什麼時候來,他一直沒等到。如今,他不趕路了,躺平了,反倒把好好過的日子,一天一天,過出來了。
一天是一輩子。他望著窗外的月色,忽然笑了,那我這一輩子,還真是,值了。
他想,前世那些年,他總覺得,日子是往後數的——這個專案完了,還有下個;這個季度熬過去,還有下個季度。日子過得像翻日曆,一頁一頁,全是數字,沒有一天,是真正屬於自己的。
可如今,他的一天,是從一頓慢悠悠的早飯開始的。這一天的每一刻,都像湖面上的光,晃一晃,就過去了,卻實實在在地,印在他心裡。
活得久,他忽然想,不如活得好。
他閉上眼,把這句沒頭沒尾的話,在心裡又唸了一遍,覺得,比前世那些話本里的至理名言,都金貴。
這話,他對自己說,往後,就當我蘇夜的座右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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