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前廣場的風波徹底平息,那兩個地痞混混徹底消失在人潮深處,沒再露面。
可眾人心裡的緊繃,半點沒有放鬆。
短短一天一夜的南下路程,從火車套話、暗中偷竊、黑中介挖坑、到站地痞攔路訛錢,一樁樁、一件件險惡事端接連不斷,徹底打碎了這群鄉下少年對大城市的所有美好幻想。
原本以為南方遍地是工、遍地是錢,只要肯出力就能安穩掙錢。
如今才真切明白,外頭的世界,光鮮是給聰明人看的,苦頭、套路、算計,全是留給老實人的。
八個後生站在原地,沒人再東張西望,沒人再心生浮躁,一個個收攏心神,緊緊靠攏隊伍,全程保持警惕。
趙強抬手看了看天色,日頭己經爬得老高,時間不早,不再耽擱。
“此地不宜久留,廣場套路太多,我們儘快離開,前往廠區落腳。”
經歷剛才的對峙,他心裡也清楚,一行人己經被本地混混記恨。繼續在車站周邊逗留,只會徒增變數,越早離開這片是非之地,越穩妥安全。
眾人紛紛點頭,沒人有異議。
剛才若不是陳守山一次次冷靜破局、穩住所有人,他們這群沒見過世面的鄉下少年,早就栽得徹徹底底。此刻沒人再敢自作主張、擅自行動,全數聽從趙強的安排。
一行人背起簡陋行李,跟著趙強的腳步,穿過喧鬧擁擠的站前廣場,朝著城郊方向走去。
走出車站範圍,周遭的景象瞬間換了模樣。
市中心的高樓、商鋪、繁華街道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寬闊的柏油馬路、連片的矮層廠房、密密麻麻的職工簡易宿舍,道路兩旁堆滿貨物、停滿拉貨的三輪車、貨車,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機油味道。
路上來往的行人,也不再是五花八門的旅客,大多是穿著工服、步履匆匆的務工者。
每個人臉上都帶著常年勞作的疲憊,行色匆匆,沉默趕路,沒有人閒遊閒逛。
這才是南城最真實的底色。
沒有想象中的光鮮熱鬧,只有日復一日的奔波勞作,無數異鄉人背井離鄉,擠在這片廠區土地上,靠著一身力氣討生活。
一路步行,越往城郊走,人煙越稀疏,廠房越多。
路面灰塵漸漸變厚,路邊隨處可見廢棄的紙箱、碎零件、工業廢料,偶爾還有零散的工人蹲在路邊抽菸、閒聊、偷懶歇工。
幾個同鄉少年一路沉默趕路,眼底藏著些許忐忑。
陌生的環境、陌生的規矩、陌生的活計,還有一路暗藏的人心險惡,讓他們心裡沒底。
李軍走在隊伍裡,再也沒有之前的莽撞張揚,低聲開口問道:“強哥,我們去的廠子靠譜嗎?會不會也有套路,也會剋扣工錢?”
這句話,問到了所有人的心坎裡。
接連踩坑避險之後,眾人心裡己經徹底慌了,對所有招工、所有廠子,都多了一層深深的防備。
趙強一邊快步帶路,一邊沉穩開口安撫。
“放心,我對接的是正經燈飾老廠,老闆是常年合作的熟人。廠裡規矩嚴,不搞車站那套坑人套路,不收押金、不收建檔費,工資按月結算,只是幹活辛苦、管束嚴格。”
“你們記住,正經廠子只靠幹活掙錢,不靠提前收錢牟利。凡是進廠先掏錢的,一律是騙子,凡是幹活不結錢、層層扣費的,一律是黑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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