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組長只是肉眼檢視,肉眼根本看不見內側隱藏的擠壓損傷。拿出來擺在面前,僅憑眼睛看,依舊是完好的零件。沒有質檢的破壞性拆解,說破嘴也拿不出實打實的證據,反倒會落個無事生非的印象。
第二,劉三還站在上游工位,人證物證都在對方眼皮底下。一旦當場攤牌,劉三可以百般狡辯,把問題全部推給原材料來料本身質量差,一口咬定和自己加工工序毫無關係。沒有拍到他動手做手腳,就無法首接定他的錯。
貿然攤牌,只會打草驚蛇,卻傷不到對手的根基。
陳守山心裡權衡清楚,據實回話:“大部分貨品都合格,只是我們發現少數半成品,外表看著完好,懷疑內部存在損傷,我們單獨挑出來存放了,肉眼分辨不準,想要申請質檢做拆解檢測確認一下。”
他說得十分客觀,沒有半句指責劉三的話語,只說半成品有疑點,不首接點名是誰造成。
組長愣了一下,幹工廠這麼久,外表完好內部受損的情況不算多見。
“東西在哪?”
“就在工位角落,我們單獨收納起來。”陳守山側身讓出一點位置,但依舊不讓紙箱完全暴露在劉三伸手可及的範圍。
組長朝紙箱看了一眼,正要邁步過來檢視。
就在這個節點,車間另外一頭傳來呼喊聲,另一條流水線出現卡料故障,機器嗡嗡發出報警聲響。
“張組長!這邊流水線卡住了,需要過來處理!”
遠處操作工扯著嗓子大聲叫喊。
組長腳步頓住,臉上露出為難神色。兩條生產線都不能停,卡料屬於緊急故障,不盡快處理,整條線就要停工,損失更大。
“你們先把可疑物件保管妥當,我先去那邊處理故障,等下叫質檢師傅過來。”組長丟下一句話,轉身快步朝著故障流水線趕過去,皮鞋踩在地面噠噠作響,轉眼就走遠了。
到手的機會,就這樣擦肩而過。
望著組長離去的背影,八個人心裡都蒙上一層陰霾。
煮熟的機會,就這麼被意外打斷。
“這下怎麼辦,組長一走,劉三更要想辦法毀掉箱子。”趙強壓低聲音,眉宇之間滿是焦慮,“誰知道質檢什麼時候過來,萬一拖到下班,我們總不能抱著紙箱回宿舍。”
流水線依舊不停轉動,一批又一批半成品源源不斷送下來,手上分揀的活一點都不能停。八個人身體己經到達極限,一夜通宵沒有閤眼,高強度站到現在,腦袋一陣陣發暈,眼皮重得快要睜不開,汗水混著車間機油的味道,悶得人喘不過氣。
上游工位的劉三嘴角壓出一抹陰冷的弧度。
天助他也。組長被急事叫走,短時間不會回來。只要拖到下班換班,機會就又來了。上班時間不好當眾動手,等到下班鈴一響,現場人多混亂,隨便找個藉口,就能把這一箱麻煩東西處理乾淨。
他不再嘗試首接伸手搶奪,開始另做打算。目光掃過車間,看向和自己平時玩得不錯的兩個老工友,嘴唇微動,藉著機器噪音掩護,低聲交代了幾句。那兩名工人頻頻點頭,時不時把視線投向尾部工位的紙箱。
陳守山把這一切盡收眼底。
他看得明白,劉三準備找幫手,打算等到臨近下班,趁著換班人來人往混亂的時候動手銷燬證物。
明槍易躲,暗箭難防。上班的這幾個小時,他們要一邊應付流水線的產量壓力,一邊死死守住這一箱零件。更讓人心頭沉甸甸的,還有廠外潛藏的危機。昨夜宿舍門外窺探的混混,絕不會善罷甘休,只要下班踏出工廠大門,危險依舊在暗處等著他們。
一邊是車間內部工於心計的劉三,一邊是廠區外面虎視眈眈的地痞。裡外雙重危機,死死籠罩住八名從皖北過來的少年。
“不能等到下班。”陳守山的聲音低沉而堅定,“等到換班大亂,我們守不住。必須想辦法在下班之前,把這批零件交到質檢手上。”
“可是組長被事情絆住,我們又沒有許可權首接跑去質檢室。”旁邊的李軍眉頭緊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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