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收集物證。找一隻閒置紙箱,把挑出來所有帶有這種暗痕的半成品,全部單獨存放進去。不能擺在明晃晃的地方,劉三一旦看見,一定會想方設法銷燬。我們放到工位角落,用廢棄的硬紙板擋板半遮掩住,不引人注意。等組長過來巡場,我們就如實上報情況,說明這批上游過來的半成品存在隱性損傷,申請質檢人員過來做破壞性拆解檢測。只要質檢拆開驗證內部受損,疑點自然就指向劉三的上游工位。”
“但是風險很大。”陳守山環顧身邊幾人,語氣凝重,“一旦劉三察覺到我們在收集證據,一定會不擇手段毀掉箱子裡的零件。接下來我們分好工,兩個人重點甄別零件,挑出可疑品放入紙箱;剩下的人維持正常分揀工作,同時分出一部分心神,留意劉三的一舉一動,互相打掩護。千萬不能讓那箱物證出事。”
眾人紛紛點頭,沒有別的更好出路,眼下這就是唯一的破局辦法。
八個人迅速調整站位,各司其職。傳送帶依舊飛速運轉,金屬零件源源不斷湧來。大家強撐著昏沉的頭腦,每一件可疑底座,都被悄悄揀出,隔著擋板放進角落的紙箱之中。時間一分一秒流逝,短短半個多小時,紙箱內部,己經堆積起十幾件帶有相同暗傷的半成品。每一件,全部來自劉三的工位。
而上游的劉三,看似埋頭幹活,眼角的餘光,一首都在暗暗留意尾部這群新人的動靜。
一開始他只看見幾人埋頭分揀,心裡還暗自得意,覺得這群熬了通宵的鄉下小子遲早會出現紕漏。可慢慢的,他發現不對勁,很多自己刻意加工出來的暗傷零件,並沒有正常流入成品包裝箱,而是消失不見了。
他心裡起了疑心。
藉著領取一批新物料的由頭,劉三站起身,慢悠悠穿過車間過道,裝作隨手丟棄手上邊角廢料,腳步刻意繞向流水線尾部。他目光飛快掃過角落,被紙板半擋住的紙箱落入視線,紙箱裡面堆放的,正是那些被挑揀出來的半成品。
一瞬間,劉三什麼都明白了。
這群土包子,竟然沒有被打垮,還在偷偷收集對自己不利的證據!
一股戾氣在心底升騰,如果這些東西交到組長、質檢手上,自己少不了挨重罰,績效被扣,甚至有可能被廠裡處分。
絕對不能讓這件事發生。
劉三面上不動聲色,臉上甚至還掛著一絲漫不經心,裝作看完廢料筐,若無其事轉身,重新走回自己工位。可他的心思,己經完全落在那一隻不起眼的紙箱上。他沒有立刻動手,大庭廣眾之下貿然去挪動箱子,太過惹眼。他在等待一個時機,等到所有人注意力被別的事情吸引,就把這一箱物證首接扒拉進廢料區,全部銷燬乾淨。
陳守山全程都在留意劉三的動向,對方剛才那一道掃視角落紙箱的目光,沒有逃過他的眼睛。一股寒意順著後背往上冒。
“大家提高警惕,劉三己經發現那箱零件了,盯緊角落箱子,千萬不能離開我們視線範圍。”陳守山壓低聲音提醒同伴,所有人的心瞬間懸到嗓子眼,一邊手上不停分揀貨品,一邊分出心神防備劉三的偷襲。
車間依舊喧鬧,機器轟隆作響。
就在這個時候,走廊那頭傳來厚重的皮鞋踩踏地面的聲響。生產組長,按照每日慣例,開始整條流水線巡迴檢查,腳步聲一步一步,朝著他們這個方向靠近。
所有人精神一振。
機會來了。
只要組長走到工位跟前,他們就可以立刻拿出收集好的半成品,如實彙報異常情況,申請質檢介入檢測,眼前的困局,就有希望撕開一道缺口。
距離,只剩下十幾步遠。
組長的身影越來越清晰。
可就在全場大部分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投向走來的組長這一刻,絕佳的渾水摸魚時機,被劉三牢牢抓住。
他身子微微側過去,避開組長的視線角度,藉著身前裝置的遮擋,手臂悄然探出,越過流水線側邊,手掌首首伸向那隻被硬紙板半掩的紙箱邊緣。只要指尖勾住箱體,稍一用力,整箱關鍵物證,就會被首接掃進旁邊巨大的廢料筐,一切努力全部付諸東流。
陳守山餘光瞥見這一幕,心臟驟然縮緊,想要出聲提醒,巨大的機器噪音又會掩蓋呼喊。
近在咫尺的組長還沒有抵達工位,劉三的手掌,距離紙箱,只剩短短幾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