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間裡短暫的喧鬧，隨著組長轉身離去，漸漸重新歸於機器轟鳴的嘈雜。
但所有人心裡都清楚，剛剛那場當眾對峙，看似塵埃落定，實則暗流洶湧。
組長一記處罰，扣績效、記過失、寫檢討，實打實砸在了劉三頭上。
這是他進廠數年，第一次被一群新來的鄉下少年逼到當眾認錯、當眾受罰、當眾丟臉。
整條流水線附近的工人，雖然沒人敢明目張膽議論，但時不時飄過來的餘光、眼神里的瞭然與唏噓，像針一樣紮在劉三身上。
他坐在上游工位，低垂著頭，看似安分加工零件，手上動作平穩有序，看不出任何情緒波動。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胸腔裡的戾氣、恨意、憋屈，己經積壓到了頂點。
以前都是他拿捏新人、他栽贓別人、他看著外地人灰溜溜滾出車間。
今天，他被一個十幾歲的半大孩子，當著全車間的面，拆穿所有陰私、打碎所有算計、釘死所有過錯。
錢扣了、處分落了、臉面徹底沒了。
這筆賬，他不可能就這麼算了。
劉三指尖死死攥緊手中的金屬零件，指腹抵著冰冷堅硬的邊角，用力到微微發白。
他不蠢。
經過今天這一場，他徹底看清了。
這八個新人裡，真正難對付的，不是穩重的趙強，不是急躁的李軍，而是年紀最小、最沉得住氣、最懂規矩、最會借力翻盤的陳守山。
普通的挖坑、塞殘次品、製造篩查漏洞，根本困不住這小子。
明面上的車間規矩、產能紀律、質量篩查，全部被對方摸透，再也無機可乘。
再敢在工位動手腳，就是自投羅網，等著被徹底開除。
所以，他收手了。
從這一刻起，他不再在零件上做任何手腳。
流下去的每一件半成品，全部規規矩矩、完好無損、工藝標準。
他要做一個毫無破綻、安分守己、認真幹活的老員工。
讓所有人挑不出半點毛病，讓組長再也抓不到他的錯處。
明棋徹底停手，所有陰毒算計，全部轉入暗處。
看著上游工位突然變得無比規整、零瑕疵輸出的貨品，尾部八人心裡非但沒有放鬆，反而一陣陣發涼。
狗咬人不可怕，惡犬收爪隱忍，才是最嚇人的時候。
“他不搞零件貓膩了。”李軍壓低嗓音，眼神凝重，“太反常了，越是這樣，我心裡越慌。”
趙強點頭，眼底滿是憂慮：“今天當眾吃了大虧、受了處分，他肯定記死仇了。現在收斂，不是放過我們，是在憋更大的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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