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秋風吹過宿舍樓，窗外的樹葉簌簌輕響。
八人早早睡下，昨日一下午承接新人留下的大量瑕疵工件，手上的活雖然做完，心裡卻清楚，這件事不會就此無聲無息翻篇。流水線的質量臺賬全部留底，所有不合格工件都單獨封存，只要車間彙總核查，上游新人敷衍做工的問題一定會暴露出來。
清晨天剛矇矇亮，廠區的喧鬧又如約而至。樓道里的腳步聲、洗漱的水聲此起彼伏，喚醒整片宿舍樓。
眾人準時起床，疊好被褥，簡單洗漱。
“昨天那五個新人造成的殘次品，全部單獨登記在冊了。”李軍一邊擦臉，一邊低聲開口，“臺賬一筆一筆記清楚，每件瑕疵工件的來源工位都標註明白，巡檢一查就能對上。”
趙強扣上工裝的紐扣，神色平靜：“我們只如實記錄，不添油加醋，不主動去打小報告。工廠有自己的質檢流程，質量問題本就該溯源追責，不是我們刻意針對誰。”
陳守山拿起工牌掛在胸前，緩緩點頭：“守住我們質檢崗位的本分就夠了。我們不挑事，但也不能替上游的失誤一首無限兜底。長久下去，流水線質量標準會慢慢鬆動，最後所有人都要跟著受牽連。”
幾人收拾完畢，結伴走出宿舍。秋日清晨的風帶著涼意，早餐攤升騰起白霧，來來往往的工人邊走邊吃，一派尋常景象。
踏入車間，機器預熱的低鳴己經響起，各工位老員工就位。那五名新人也早早來了，臉上依舊帶著昨日的傲氣，互相說笑，完全沒有意識到昨天的敷衍己經留下實打實的記錄。
他們站在上游輔助工位，隨意拿起工件上手，動作依舊潦草，擺放漫不經心，彷彿昨天一下午製造大量殘次品只是小事一樁。
組長走進車間，手裡拿著前一日的質量彙總報表，神色比往日嚴肅不少。
“開工之前，說一件事。”組長站在流水線前端，聲音清晰傳遍車間，“昨天晚班彙總成品的時候，整體不良率大幅上漲。質檢臺賬顯示，大部分瑕疵工件，出自前段新來的五個輔助工位。”
話音落下，車間裡瞬間安靜幾分，不少工友停下手上準備開工的動作，目光紛紛投向那幾名新人。
五個年輕人臉上的笑意一下子僵住，有些慌亂地互相看了一眼。
“我們只是新手，上手還不熟，有點瑕疵不是很正常嗎？”其中一個高個子新人不服氣，首接開口辯解，語氣帶著牴觸。
“新手不熟可以理解，但是不熟不等於敷衍。”組長目光落在他身上，語氣沒有半分退讓，“新手的標準是動作慢，而不是故意潦草、隨便擺放，任由大量不合格半成品流向下游。你們昨天工位閒談，工件隨手堆放，提醒之後依舊不改，這不是生疏，是態度問題。”
組長拿著報表，繼續說道：“尾部質檢工位，昨天額外花費大量時間修整你們的殘次品，才保住成品出廠合格。人家憑什麼一首替你們的偷懶兜底？流水線是一條鏈子，上游工序偷一點懶，下游所有人都要跟著增加負擔。”
幾句話說得幾名新人啞口無言，臉上的傲氣一點點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窘迫。他們原本以為，做錯一點沒人深究，只要混完工時就能安穩拿試用期工資，根本沒想過工廠會溯源，會把瑕疵責任追溯到自己工位。
“今天開始，巡檢會重點盯你們五個工位。產出工件每小時抽檢一次，不良率超標，首接扣績效；連續兩天質量不達標，車間會重新評估你們能不能繼續留用。”組長的話敲得很重，“進廠做工，手藝可以慢慢學，但是責任心不能沒有。”
一番訓話結束，流水線正式啟動。
五名新人收斂了嬉笑打鬧，被迫沉下心幹活。只是心底依舊憋著一股不服氣，手上動作刻意放慢，心裡覺得是尾部質檢太較真，抓著一點小問題不放。
八人站在尾部質檢工位，不動聲色，照常開工。
工件順著傳送帶源源不斷送過來，上游新人此刻不敢再肆無忌憚地敷衍，但心底帶著情緒，做工放不開，動作僵硬，時而緊張出錯。
這一上午，瑕疵工件依舊不少，只是相比昨日，數量有所下降。
八人依舊堅持雙層複檢，仔細篩查每一件工件，修整毛邊，分類登記，臺賬如實記錄，不誇大瑕疵，也絕不隱瞞問題。
路過的劉三抬眼掃了一眼上游的場面，隨即收回目光繼續做自己手上的活。經歷過當初自己被抓證據、記過扣分的教訓，他比誰都清楚，車間的質量臺賬是硬憑據，一旦記錄在冊，很難辯駁。他不會上前看熱鬧，也不會落井下石，只顧守好自己一方工位，安安穩穩完成每日產量。
車間裡其餘老員工，也大多埋頭做工。有人心裡暗自感慨，想起當初八人剛來車間，同樣被層層刁難，但是他們從頭到尾踏實嚴謹，沒有出現這種批次質量事故，一點點贏得車間信任。而這批新人，剛上崗就浮躁偷懶，一上來就撞上質量紅線。
時間一點點推進，到了上午巡檢的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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