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月末一天天過去，氣溫依舊是早晚冷、正午暖，車間裡生產秩序一如既往地穩定。這個月整體做工狀態好，質量達標，不出意外，月底的績效獎金大家都能穩穩拿到手。連續一段時間無風無浪的車間日常，工友們緊繃了大半年的心，慢慢徹底放鬆下來。
平日上班，宿舍、車間、食堂三點一線，日復一日重複，日子踏實，卻也單調。大家平日裡捨不得亂花錢，工資大部分都存起來寄回家，零食水果這類東西，很少主動去買。偶爾嘴饞，頂多在小賣部買包便宜的餅乾，新鮮水果對於流水線工人來說，算是小小的奢侈。
工業園大門外沿街開了幾家小店，雜貨店、小吃攤、理髮店並排挨著，前段時間，空了很久的門面重新裝修，新開了一家水果店。店面不算很大，玻璃櫥窗擦得透亮，各式各樣的水果整齊擺放在貨架上，紅彤彤的蘋果、橙黃的橘子、香蕉、柚子，一到傍晚，果香順著晚風飄進廠區大門。
訊息慢慢在車間、宿舍傳開。不少工友下班路過門口，都會停下腳步看上兩眼，只是大多隻是看看，很少掏錢買。打工掙錢不容易，每一筆開銷都要掂量再三。
這天傍晚，下班鈴聲準時響起，流水線停機。所有人有條不紊清理工位，清點成品，收好臺賬。八人收拾完畢，結伴走出車間，沿著廠區大道往外走。
“大門外新開了一家水果店，昨天我下班路過，看見柚子和橘子都上新了。”李軍走在隊伍側邊，開口說道，“這陣子天天食堂飯菜，嘴裡總覺得寡淡，有空可以去看看。”
趙強聞言，輕輕點頭：“水果營養足，咱們天天站流水線，出汗多，補充點維生素也好。就是要看價格，不能亂花錢。咱們辛苦做工攢下來的錢，每一分都不容易。”
陳守山緩步走在中間，神色平靜：“適當買點水果吃沒問題，調養身體。但是要量力而行，不能一時新鮮，大手大腳開銷。掙錢辛苦，存錢是為家裡，改善一點口腹之慾可以，切記不能鋪張。”
幾人都明白這個道理。在外打工，存錢永遠排在第一位，改善生活只能是錦上添花，不能本末倒置。
一行人慢慢走到廠區大門外。傍晚天色昏暗，街邊店鋪亮起燈光，水果店的招牌格外顯眼。暖黃色的燈光打在一排排水果上，看著新鮮誘人。門口站著不少下班的工友，三三兩兩駐足觀望，偶爾有人挑幾個橘子，稱上一小袋。
中段工位的劉三，剛好也獨自站在水果店門口。他沒有進去，只是遠遠看著貨架上的柚子，沉默地站了片刻，沒有上前挑選，轉身打算回宿舍。
陳守山幾人看見，也沒有上前打擾。劉三向來喜歡獨來獨往，不愛與人搭伴，大家都尊重他的習慣，不刻意上前搭話。
“進去看一看吧，不買也沒關係。”一名同鄉少年提議。
幾人邁步走進店裡，果香撲面而來。店主是個中年大姐，待人熱情，看見進來一群工人，笑著招呼：“小夥子們，看看想吃點啥，橘子、蘋果都不貴，剛上新的柚子，皮薄肉多。”
貨架上的水果擺放整齊，價格標籤清清楚楚標在旁邊。橘子價格實惠，蘋果略貴，柚子個頭大，一個就能分著吃。
“柚子看著不錯，水分足，秋天乾燥，吃這個潤嗓子。”少年伸手輕輕碰了碰柚子表皮。
趙強拿起一個蘋果看了看錶皮：“看著新鮮，就是單價不算低，咱們少買點嚐嚐就行，不用多拿。”
陳守山一邊打量貨架，一邊輕聲叮囑身邊幾人：“挑水果仔細一點，看看錶皮有沒有磕碰、腐爛，別買到放久了的。咱們只挑新鮮的，少量買，儘快吃完，放壞了就是白白浪費錢。”
幾人慢慢挑選，仔細翻看。最後商量著挑了一個大柚子，又選了一小袋橘子，分量不多，剛好八個人分。稱重結賬，價錢在預料之中，不算貴。
拎著水果袋子，幾人走出水果店。晚風迎面吹來，帶著淡淡的果香。路上還有不少下班的工友，陸續進出小店，有人只買一兩個蘋果，有人看看就離開。大家的消費都很剋制，量力而行。
回到宿舍樓，樓道里人來人往，不少工友閒聊，話題也大多是這家新開的水果店。有人說橘子很甜，有人覺得柚子價格偏高，眾說紛紜。
回到宿舍，關好房門。幾人拿出水果，拿出小刀慢慢剝開柚子皮，飽滿的果肉一瓣一瓣分開，汁水充盈。橘子外皮橙亮，剝開之後酸甜的香氣散開。
“忙活一天，吃點水果，清爽解膩。”李軍拿起一瓣柚子放進嘴裡，滿意地點點頭，“味道不錯，沒有白買。”
大家圍坐在一起，分食柚子和橘子，一邊吃一邊閒談。
“咱們每天在車間站一整天，一首重複手上工序，身體消耗大。以前捨不得買水果，只吃食堂飯菜，確實缺些養分。以後可以偶爾少量買點，不用經常買。”趙強慢慢吃著橘子，緩緩說道。
陳守山靠在床邊，手裡拿著一瓣柚子，慢慢開口：“人過日子，不能一味苦熬，一點甜頭都不給自己。但更不能貪圖享受，花錢沒有節制。”
“我們在外打工，肩上扛著家裡的擔子，錢要省著存，但身體也要顧好。身體垮了，掙再多錢也沒用。偶爾買點水果，補充營養，算是對自己辛苦勞作的一點犒勞，把握好分寸就可以。”
幾人紛紛點頭，心裡都認同這番話。一路走來，他們見過太多工友，發了工資就大手大腳揮霍，月底囊中羞澀，遇到急事拿不出積蓄，日子過得被動拮据。他們不想走那樣的老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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