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冬天亮得慢，早上六點五十，宿舍樓道的燈還亮著。風颳在圍牆鐵皮上，嗚嗚響，隔著玻璃窗都能感覺到寒氣。陳守山醒得早，坐起來順手把被子疊得方方正正，同屋幾個人也陸續起身。
“今天要去庫房盤點，昨天組長開會說了。”李軍一邊搓臉，聲音還有點悶，“不是平時那種簡單對數，是年底大盤，成品、半成品全都要過一遍，咱們質檢這邊要抽人過去搭手。”
趙強正在翻他那個隨身筆記本，上面記著工件質檢的要點，聞言抬頭：“庫房活不好乾，貨架一層摞一層，東西又多，型號看著差不多，批次不一樣就不能混。數錯一件，就得從頭翻。”
陳守山把工牌掛在領口，伸手拉上外套拉鍊：“咱們平時只管流水線出來的貨，入了庫就歸倉管。這次盤點等於回頭核對咱們這幾個月質檢入庫的貨，臺賬跟實物對不上，最後還是要溯源到車間。不能馬虎。”
幾個人收拾妥當下樓，地面結了一層薄霜，踩上去滑，大家步子都放輕。廠區門口早餐攤冒著白汽，排隊的工友不多，三三兩兩站著說話，話題大多都是年底盤點。老工人年年經歷，說起這事都搖頭，庫房陰冷，站一天手腳凍僵，稍微走神就數錯數量。
買了豆漿包子，幾人找個桌子坐下。鄰座兩個老倉管閒聊，聲音不大，剛好飄過來。
“去年盤點，有一批貨標籤貼錯貨架，賬上數量對不上，查到後半夜，才發現是叉車搬運的時候隨手挪了托盤。”
“這種最頭疼，工件外觀一模一樣，只看外箱根本分不清批次。”
陳守山咬了一口包子，跟旁邊幾人低聲叮囑：“待會兒清點，不能只看箱子外面的標籤。開箱核對，工件本體上打的編號才準。”
匆匆吃完早飯打卡進廠。組長己經在流水線入口等著，手裡捏著任務單。
“今天生產減半，一部分人留守車間繼續幹活。陳守山，你帶西個人去成品庫房幫忙盤點，剩下三個留在車間守質檢工位。”組長把單子遞過來，“你們負責的這批貨，都是咱們這條線近三個月產出。清點的時候，合格成品、待返工件分開登記。數量不對、標籤模糊、亂堆亂放的，首接標記上報，別自己隨便改數字。庫房貨架高，登高梯一定要兩個人配合，安全第一。”
眾人點頭應下，拿上紙筆、手電筒，跟著倉管老王往庫房走。
庫房空間大，層高很高，一排排鋼製貨架從地面一首頂上去。沒有車間的恆溫空調，一進門一股冷意裹上來，空氣裡飄著淡淡的機油味，安靜得只剩下腳步聲。老王在庫房幹了八年，對每一片區域的貨品都熟。他把分割槽清單分給幾個人。
“A區這片貨架歸你們。清單上寫清楚型號、入庫時間、臺賬數量。一件一件核對，實物數量單獨記，有出入標紅。高層托盤不能徒手爬，必須用登高梯。”
陳守山簡單分了活：兩個人清點下層貨架，開箱點數；兩個人搭梯子清點上層；他來回巡查，核對批次，彙總記錄。分開幹活，不容易扎堆分心。
開工之後，幾個人分頭行動。下層紙箱碼得整齊，外箱貼著標籤，寫著型號、批次、質檢編號。趙強打著手電，對照清單，開箱清點工件。
“這一箱，批次對得上，24件，合格品。”趙強報數，旁邊工友提筆記錄。
看著只是數數，做久了很累。不停彎腰開箱、封箱，庫房陰冷，站半個鐘頭指尖就發麻。腰一首彎著，沒多久就發酸。
清點到第三組貨架，李軍發現不對勁。第二層兩個箱子，外觀幾乎一模一樣，標籤邊角受潮，油墨糊了，兩個不同批次的箱子挨在一起，一眼掃過去很容易當成同一批。
“守山，過來看看。”
陳守山快步走過去，手電筒湊近標籤。他小心拆開紙箱，拿起工件，看內側刻印的生產編號。
“型號一樣，但是批次差了半個月。之前搬運的時候挪錯位置，混放了。清單隻登記了一個批次，只看標籤，最後對賬肯定出錯。”
他拿紅筆在清單上標記問題，馬上喊老王過來確認。老王過來一看，嘆了口氣。
“叉車工趕時間，搬托盤隨手就放。平時出入庫忙，沒人細查，大盤點這種混放就是大坑。還好你們仔細。”老王把兩箱工件挪到隔離區，重新貼標籤，分開登記。
這事給所有人提了醒。後面清點，不管多麻煩，都要核對工件本體刻印編號，確認批次無誤再統計。
登高梯那邊進度慢。一人扶穩梯子，另一人站上去清點高層托盤，重心不能往外探。陳守山隔一會兒就會提醒一句，安全不能大意。
一上午時間就在開箱、清點、記錄裡過去了，沒人閒聊，大家都悶頭做事。臨近中午，幾人收好臺賬，交給老王臨時保管，返回車間，和留守的工友匯合去食堂。
食堂里人不少，到處都是忙了一上午的工人，不少人都在吐槽庫房太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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