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到小區門口,我來接你。倒也確實要你幫忙,收尾的工作量太大了。”
聲音逐漸遠去。沉重的關門聲響起。舒盼戰戰兢兢地睜開眼睛。屋裡空了。但只是暫時的。他很快就會回來,帶著那個幫手。
這是唯一的機會。舒盼很清楚,男人沒打算讓她活著離開。
這間公寓的戶型和她的那間完全一致。從她坐的位置判斷,背後應該是電視櫃和玻璃展示櫃。剛才被砸碎的,應該就是展示櫃的玻璃。她拼命扭動脖子,在有限的視野裡搜尋。可那把被擲出的剪刀不在視線範圍內,一定落在了身後的地面上。
她深吸一口氣,像蛛絲捆死的蟲子一樣扭動身體,努力把重心往後傾斜。椅背開始晃動,角度越來越偏。然後,她仰面倒了下去。綁在身後的雙手成了身體的緩衝,失去了指甲保護的右手手指被椅背直接擠壓,鑽心的疼痛令她差點再度昏迷。她強撐著,保持了一絲清醒。左手在地面上摸索,玻璃碴扎進指尖,但與右手的疼痛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可除了碎玻璃,什麼都沒摸到。
她繼續掙扎,但連人帶椅子再也挪不動哪怕一釐米。她終於放棄了希望,眼淚從眼角滑下來,無聲地淌入耳朵裡。
從她的視角看不到,那把剪刀距離她的左手食指只有五釐米。
第9章
住單身公寓的中年女保險銷售員,早上出門時望了眼對門,發現門沒關嚴。她看了一眼手錶,跟客戶約好的時間快到了,趕忙轉身按了電梯。
去公司的地鐵上,她忍不住想起對門的鄰居。那是個帥氣的男人,很有禮貌。兩人只在樓道里碰過幾次面,互相眼熟,談不上認識。但他每次都會點頭微笑。
下次見面,就拿他家門沒關好這件事起個話頭,聊上幾句吧。她想。
這天她跑了四個客戶,一單保險也沒簽下來。連續兩個月的業績掛零。回公司開完總結會,主管把她單獨留下來訓了一頓。擠地鐵回家的路上,她看著車窗上映出的那張疲憊的臉,一句話都不想說。到家時已經過了夜裡十點。對面的門虛掩著,和她早上出門時一模一樣。
第二天早上,她對著鏡子調整好心態。這點抗壓能力都沒有,還做什麼保險人?她仔細塗好口紅,拎包出門。對面的門縫比昨天開得更大了。她猶豫了一下,走上前敲了敲門。
沒有人應答。
她把門縫又推開一些,探頭進去,一股濃重的異味撲鼻而來。屋裡沒有開燈,漆黑一片。這裡的戶型和她那間完全相同。她伸手按下門邊的開關。沒反應。燈泡壞了?她朝洗手間走去,那裡有下一個開關。剛邁出兩步,腳下被什麼東西絆住,整個人撲倒在地,左手觸到了一個柔軟又冰涼的東西。
她向左轉過頭。
黑暗中,一雙無神的眼睛正與她對視。
她尖叫著衝出房間,衝出走廊,衝出單元樓,身上沾的血汙把路人嚇壞了,當場有人報警。
警方迅速抵達現場,確認這是一起命案。接手偵破工作的是市局二大隊的副隊長關晴月。隊長下個月正式退休,這是她頭一次獨自帶隊面對重大惡性案件,難免有些緊張。她按常規流程鋪開了摸排工作,但很快就意識到,推進的難度遠遠超出了預期。
這片單身公寓的樓盤是商住兩用性質的。當年開發商為了盈利,把容積率壓到了極限。一層二十戶,六部電梯,共四個常規出入口外加一個應急通道,整個小區登記在冊的住戶超過兩萬。更棘手的是,這裡地段靠近市中心,交通便利。很多業主把單室套租出去了,給外來商戶經營理髮店、美甲店、劇本殺和棋牌室等小本生意。因此,每天進出的人員數量極其龐大,魚龍混雜。憑她手頭這點人手,想在短時間內完成排查,難度太大。
案發到現在,已經過去了四十八個鐘頭。命案的黃金破案時間在一分一秒地流逝。關晴月沒回過家,困得實在撐不住才趴在桌上閉一會兒眼,手下那幫刑警也個個熬紅了眼睛。
就在這時,分管刑偵的副局長何耀偉主動找過來,說要給她介紹一個幫手。關晴月心頭一喜,以為是省裡下來的刑偵專家,結果來的是個不起眼的毛頭小子。他是華陽路派出所的警員,叫楊森。關晴月心裡頓時涼了半截,但當著副局長的面還是做出一副高興的樣子,馬上安排了專案組會議。
會上楊森簡單做了自我介紹,說自己從警不到一年,沒有大案經驗。關晴月的右臉頰不自覺地肌肉抽動。
身旁的老刑警肖銳低聲嘀咕了一句,“這當口我們可沒閒工夫帶新人,可別……”
關晴月在桌子底下踹了他一腳,沒讓他說完。她讓肖銳介紹案情和偵破進度,肖銳不情不願地翻開了手頭的材料。
死者吳喆,三十七歲,有犯罪前科。當年因持有間歇性精神分裂症的診斷書,加上事後確診,案發時處於發病期,獲得了減刑處理。他坐了近十年牢,去年剛刑滿釋放。出獄時病情有所好轉,被交由其監護人照料。但身為監護人的父親在吳喆小時候就已離婚重組家庭,多年來從未探監一次,兩人的親情早已淡漠。吳喆也沒有接受父親照顧的意願,實際上一直處於獨居狀態。案發現場位於小區的六棟一九零三室,是吳喆早年購置的房產。屍檢報告顯示,死亡時間在三天前的晚上七點到八點之間,死因是從背後被捅了七刀,其中兩刀分別刺穿了肺部和脾臟,引發內臟破裂和大出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