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樂朵自信地走上舞臺,司儀在廣播裡播報出她的班級和參賽曲目。她沉穩地接過麥克風。
不得不說,她的歌聲相當動聽。楊森認識的同齡人裡,找不出一個能與她相提並論的。唱完後,禮堂裡爆發出了迄今為止最熱烈的掌聲。
走下舞臺,她立刻被一群跟班眾星拱月般圍在中間,稱讚聲此起彼伏。她客套了兩句,轉身朝趙一禾走來。
“早上的意外真不好意思。”她臉上掛著擔心的神色,“你要加油啊。”
四人誰也沒理睬她。
白璐自言自語了一句,“既然這樣,也沒有其他辦法了。”
她的聲音壓得很低,只有一旁的楊森聽到了。他問白璐要做什麼,沒得到回答。
工作人員叫到了趙一禾的名字。她緊張得又咳了兩聲,但還是從座位上站了起來。白璐忽然一把握住了她的手,握得很用力,“沒關係的,接下來交給我吧。”
趙一禾遲疑了兩秒,終於點了點頭。白璐跟著工作人員走向舞臺後方。
楊森望著她的背影,心情非常沉重。可以的話,他現在就想閉上眼睛,因為不想看到白璐走向臺前的窘迫神態。他知道白璐的嗓音有多難聽。混在一群對自己唱功極有信心的選手裡,很快就會變成全校的笑話。大概是因為她在學校的時間不多了,本人才會覺得無所謂吧。
“我看到你偷偷帶手機了,借來用用。”傅司南的聲音忽然從旁邊傳來。沒等楊森反應過來,他已經伸手摸出楊森的手機,開啟攝像頭,對準舞臺。
“喂,快住手啊!”
傅司南的表情異常沉靜,只回了一句:“沒關係的,相信她吧,她可以做到的。”
?
前奏響起,是那首他們反覆練習過無數遍的《斯卡布羅集市》。只是與練習時不同,她毫不猶豫地唱了英文原版。
歌聲隨著廣播一點一滴墜入校園,墜入學生們的耳朵,漸漸形成波瀾。食堂裡碗筷的碰撞聲停了,操場上散步的人收住了腳步,教室裡閒聊的人不再說話,全都轉頭望向離自己最近的擴音器。起初,所有人都以為是校方錯放了伴奏音訊,直接播放了原曲。但很快,聽過莎拉布萊曼演唱版本的人開始意識到不對。雖說歌者的音色與原唱幾乎一致,但在節奏上有著細微差異。廣播裡的聲音明顯更快,更急,更為激進,好像急切吐露著某種壓抑已久的情緒。通常,這種唱法既沒水準,又在某種程度上破壞了設計好的平衡感。可這一次,偏偏讓人感覺更加親近,更有人情味。
楊森愣在座位上,連呼吸都忘記了。
歌聲結束,禮堂內像低氣壓過境般真空了兩三秒,接著響起了雷鳴般的掌聲。不只是禮堂,校園其他地方也能聽見有人鼓掌。不少人站起身,更多的人從門口湧進來,踮起腳尖朝舞臺方向探頭探腦。
傅司南結束了錄影,把手機還給楊森,“拍到精彩畫面了呢。”
“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我也不知道怎麼解釋。”傅司南的神色歉然,“別急,再等等吧。等當事人願意說出真相的時間點。”
潘樂朵強行穿過人群,氣急敗壞地衝上主席臺,“那傢伙是在作弊,她根本不是趙一禾!”
楊森想跟上臺與她爭辯,但被人拽住了胳膊。白璐不知什麼時候已經從臺上下來了,就站在他身旁。她的表情很平靜,看不出高興,甚至有些感傷,像是完成了某個使命之後終於獲得瞭解脫。
“沒關係的,由著她去申訴好了。”
結果,今年的比賽冠軍是潘樂朵。
因為參賽選手和報名選手不同,在潘樂朵的反覆抗議下,白璐代唱的成績被取消了。獲獎名單在廣播裡公佈之後,學校裡炸開了鍋。除了同一個班的少數知情者,所有人都在質疑冠軍為什麼不是那個讓人驚豔的聲音,認為比賽一定有黑幕。
最終,好不容易得償所願,在這一屆當上冠軍的潘樂朵卻成了眾矢之的。那張特意P過,美到不像本人的獲獎照片貼在宣傳長廊上,當天就被人塗鴉了鬍子和眼鏡。
“某人真的只會作弊這一種手段。不單是學習成績,連比賽也要作弊。”潘樂朵在班級上大聲發表著感言,聲音尖銳得有點破音,“被人揭穿了,就傳播謠言給自己壯聲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