況且那晚他和白璐在車上大吵了一架,眼下的關係相當微妙。如果這時候再出面去質問她,恐怕連朋友都沒得做了。他恐怕無法接受繼傅司南之後又失去一個好朋友的局面。
可楊森沒想到,自己不去招惹白璐,她反而主動找上了門。
傍晚,白璐打來電話,又重申了一遍“傅司南不是兇手”,還說自己找到了相關證據,要當面給他看。
楊森說他實在忙得脫不開身。白璐說她可以直接過來,只要能抽出二十分鐘聽她把話說完就行。楊森無奈,只好約她在市局門口的馬路邊見面。
肖銳在旁邊聽完了整通電話,什麼也沒說。楊森離開工位時,他以“出去透透氣”的理由也跟了上來。
白璐來得很快,已經在門口等著了。她好像完全忘記了那晚的尷尬對峙,一見楊森就快步迎上來。
“我查到了。沙成科才是真正的嫌疑人。他至今還沒有從仇恨裡走出來,還搞了個‘兇案受害者家屬互助會’。一定是他陷害傅司南的。”
楊森被這巨大的資訊量砸懵了,“你說什麼?什麼協會?”
“沒關係,我都準備好書面的證據了。”白璐遞上一疊列印好的材料,“這是我讓AI幫忙整理的,跟你們彙報案件的文件是同一格式的。你可以直接拿去用。”
一聽白璐提到AI這個詞,楊森啼笑皆非。近來AI成為了全民熱潮,男女老少都在用。很多人來所裡報案前都會先問一遍AI,得出個“標準答案”。這一點讓他這樣的基層民警深受其擾。幾乎每週都有人質問他為什麼立案的流程跟AI說得不一樣,是不是你們警方在敷衍。甚至有人直接拿手機裡的AI回覆當證據,堅持要求立刻逮捕送一個外賣騎手。其實那倆人只是因為外賣的湯灑了吵了一架而已。
在白璐的堅持下,他還是當場看了材料。從標題到格式,就沒一處能跟平時的工作文件對上號。翻到第二頁,他又看出了大問題。
“你這材料不對啊。‘刺蝟’的真名根本不叫陳默,也沒當過職業經理人。”
“不可能啊,我強調了好幾遍要真實資料呢。AI是在聯網搜尋後才總結出他的案件概況的。”
說到這裡,白璐突然意識到資料準備得太急了。她急著把找到的證據遞到楊森手上,急著證明傅司南的無辜,沒來得及做人工核實。
“AI什麼都能編。叫這名字的是近期另一樁治安案件的當事人,AI把他倆混在一起了……”
身後,靠著行道樹抽菸的肖銳突然咳嗽了兩聲。楊森瞬間驚覺自己說得太多了,硬生生把後半截話嚥了回去。
他合上材料,“我這還有緊急任務要忙。你先回去吧,等夜裡有空了,我一定仔細看。”
白璐狐疑地望著他,“真的會仔細看?”
楊森煞有介事地鄭重點頭,做出承諾。
白璐多少放心下來,垂下眼簾,“上次的事是我太沖動了,說了些你在能力上比不過傅司南的氣話。希望你別往心裡去。”
“不會啊,我沒別的想法,只是在查案。”
“那就好。既然你能理解,我還想說一件事。你上次說沒人能栽贓傅司南,因為他的智商太高了。我覺得這麼說不對,不應該把他神話成一個高智商的完人。他也是個人,有不知道的事情,也會疏忽大意。”
楊森很難認同這個說法。因為傅司南的把戲,警隊這麼多人已經加班加點忙了整整三天。
“我也有句話想說。我覺得你才是神話傅司南的那個人。不是在智商上,而是在心態上。我承認他確實很能隱忍。那些年不論活得多艱難,他總能保持樂觀。但一個人的承受能力終究是有極限的。那件事對他的衝擊太大了,你最好不要再用以前的目光去看他。他已經不是你熟悉的那個朋友了。”
白璐察嗅出一絲可疑的氣息,瞪大了眼睛,“什麼意思,你是不是還知道些什麼沒告訴我?”
肖銳又咳了兩聲。楊森知道再不強行結束話題就麻煩了,“沒什麼,我就隨口一說。糟了,出來這麼久,再不回去要吃處分了。”
他像逃跑一樣地轉身就走,沒敢再看白璐一眼。








